曲直的山路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快速窜着,身后隐隐拖着淡淡的清辉,像是流光一样。
“汪汪——”身后的大黄狗紧追不舍,时不时还狂吠几句。
那是一个小男孩,身量不高,肩背挺得笔直,脚步虽快,却丝毫不显匆忙,仿佛被大妖狗追赶的人不是他一样。
眼看着前面就是通天峰的断崖了,云雾缭绕如海一般。小小少年不疾不徐,脚尖点地御空而起,左手大拇指上清光氤氲。
男孩在云海之上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崖边的大黄狗,未长开的脸还有几分婴儿肥,嘴角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颇有几分得意:“大黄,你回去告诉小鼎哥哥,技不如人认输就好了,还放狗来咬我,多丢面子啊……”
“汪汪——”
犬吠不止,而天际之上又传来龙声吟啸。
下一刻,男孩精致如远黛的眉毛一下子皱起来。
威严低沉的男声从通天峰上首传来,声震山林,惊得无数鸟儿扑腾翅膀飞出来。
“林麒,回来。”
“汪汪——”
林麒吐了一口气,清秀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瞪了大黄一眼,嘴里咕哝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真不是故意的。
本来嘛,青云试的殿会,他就是在云海广场看个热闹。
是掌门师伯看他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就问他对这些弟子的看法。
那他本身就快要睡着了,脑子都没清醒自然实话实说,“……他们本事还没我高。”
然后他就感受到师伯的眼神里笑意更深,就问他要不要上去比试一下,要是把这一届青云试最后筛选出来的弟子都打败了,那七星剑就是他的。
七星剑,师伯百多年的佩剑,刃如秋水,七星绚烂,威力巨大又好看,他当然想要。
后来也是小鼎哥哥看不过去一边倒的局势,主动提议说要陪他过招练手玩一下,也好让他提前适应一下神兵利器。
那最后的结果就是——
小鼎哥哥惊才绝艳确实没有错,可剑法真诀也确实没有他好,这才伤在了七星剑下。
他还有错了?
“跪下。”
林麒乖乖地在玉清主殿中央跪了下来,隽逸的小脸绷着有点紧,这样不开心的样子与上首座位上沉脸的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知道错了吗?”林惊羽问他。
林麒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一边朝他挤眉弄眼、半点看不出所谓被七星“重创”的张小鼎,回答父亲的话:“早知道小鼎哥哥青云剑法学得这么不好,我就手下留情了。”
“嚯——”张小鼎吹了记口哨,眼神里有淡淡的宠溺。小屁孩儿,口气还挺大,他这个年纪都没有他这么猖狂,顶多就是有点霸气而已。
王宗景扫了他一眼,“输给麒儿你还嘚瑟?”
接收到的张小鼎轻咳了一声,本来就是,他娘的剑招宜女,他爹于剑决一事上大概就跟大黄叼肉骨头一个水平,哪儿能跟林师伯比。
呀,被划开的肩膀隐隐作痛起来。他当即龇牙咧嘴往旁边挪了一步靠近齐小萱。
不是装模作样的,是真的疼。
要不是他躲得快,半个臂膀都要被麒儿削下来。
要不是他经络气脉自小被淬炼,肩骨都要被七星砍伤。
林惊羽抿着薄唇,已有不悦,那就是不认错。
小少年又补充说:“我可没仗着有七星剑在手,小鼎哥哥不也借用了书书师伯的轩辕。”
“同门比武点到即止,最后一招为何不撤?”
“全力而为才是对对手的尊重,不是您告诉我的吗?”男孩一板一眼地回答,俊秀可爱的小脸上神色端庄。那故作老成的模样,当真像极了林惊羽。
曾书书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是想到下方还站着那么多弟子,立即端坐好了姿态,却引来张小凡的白眼。
看什么看,你摆个鬼厉的面瘫脸给谁看。
咳,小麒儿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就气你爹吧。
林惊羽被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一堵,冷峻如霜的脸波澜不惊,又问儿子:“最后一招谁教给你的?”
林麒黑亮的眼眸中,隐藏着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所没有的精光与傲气,“上次你指点宗景师兄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你使过一次。”
王宗景的眼神霍然一亮,赞叹之色闪过,可以啊。
“至于之前的……”既然问到了招式,他索性一股脑儿说了:“风回峰书楼里的剑谱都要被我翻烂了,倒着我都能背下来。”
曾书书打着扇子,得意之色很明显,虽然最终也没能听见林麒喊他一声“义父”,但来日方长,说不准。他得多多去搜罗一些逸闻趣事、博物志考、武功秘籍之类的,把小家伙拐到风回峰来。
林惊羽淡淡地扫了一眼兄弟,“就算剑法再精妙,对战之时仅靠这个也赢不了,小鼎让着你,你得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