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晾衣绳后面探出个扎麻花辫的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要买自行车啦？”林玉婷笑嘻嘻地蹦出来，“我要学骑车！”

    林耀祖被吓了一跳。

    “死丫头！躲这儿当特务呢？”他作势要弹她脑门，板起脸没好气地说，“买什么买？哪来的钱？”

    林玉婷敏捷地躲到叶青身后，扯着嫂子衣角告状：“三嫂！三哥又想赖账！上回去县城还说给我买头绳呢！”

    叶青被兄妹俩挤在中间，哭笑不得地当和事佬。

    “你多大个人了，还总逗她。”她转头又拍拍小姑子的手，“过两天赶集，嫂子带你去挑头绳。”

    林母端着蒸笼从灶房出来，见三人还在磨蹭，提高嗓门：“玉婷！去把外面疯玩的崽子们喊回来！阿祖你们俩赶紧的，鱼肠子招苍蝇了！”

    林玉婷吐了吐舌头往外跑。

    林耀祖冲她背影喊：“跑慢点！摔了可别哭鼻子！”

    叶青递过盐罐子，悄悄掐他胳膊：“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桌饭菜冒着热气。刚出锅的葱烧鲳鱼摆在正中，鱼皮煎得金黄酥脆。

    二嫂夹了块鱼肚子肉放到孩子碗里，眼睛却瞟着对面的林耀祖：“今儿码头都在传鲳鱼群的事，阿祖你们可赶上了好时候吧？”

    她筷子尖点点鱼盘，“这鱼卖相这么好，怕是能多卖两成价。”

    林耀祖正吃着饭，闻言笑着摆手，“要不是二哥后来带着船过来帮忙，光我那条船可网不住这么多。”

    林母盛汤的手一顿，惊讶地抬头：“遇着鱼群了？我下午在菜园子整理菜地，都没听见动静。多少斤啊？”

    林耀祖放下碗，手指比划个二，“我和二哥两条船加起来，快两千斤了！”

    “那些鲳鱼成片成片的，一网下去沉得差点拉不上来……”

    二嫂的筷子“啪”地搁在碗上。

    “两千斤？！”她飞快地心算着，“那不得卖上千块钱？”话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又转头对埋头吃饭的丈夫嗔道，“你看看人家！”

    二哥闷头喝了口鱼汤，笑着摇头：“要不是阿祖眼尖先发现鱼群，我去了也白搭。”

    “以后机会多着呢。”林耀祖笑着安慰。

    晚饭后，院子里飘荡着海盐与鱼腥混杂的气息，林母挽起袖子，带着二嫂和叶青在青石板上继续处理今天带回来的鱼。

    林耀祖拖了把竹椅坐在门前的树下，海风穿过他汗湿的衣襟，带来惬意的清凉。

    不远处，他爹正被几个邻居围着。

    老头子的声音格外洪亮：“你们是没瞧见，那鱼群黑压压的一片，把海水都搅成了墨色！”

    他边说边比划着，“我家小子眼睛尖，老远就瞅见了……”

    林耀祖听着父亲添油加醋的讲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懒地望向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第一颗星星已经悄悄爬上了天幕，月亮也无声无息地攀到了榕树梢头，洒下一地碎银般的光。

    邻居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

    林母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扫了一眼收拾干净的院子，舒了口气：“都妥当了，早点休息吧。”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一家人各自回屋，木门合上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很快，整个渔村都沉入了带着海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