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二十四，黄历上写着“宜移徙、入宅”。

    林耀祖早早的醒来，他转头看了看身边，叶青比她更早起来，两个小家伙倒还睡得正香，只是那睡姿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林宗飞像只螃蟹似的横在床上，一条腿搭在窗台上，另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伸到了被子外面；林小涵则撅着个小屁股，脸蛋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林耀祖轻轻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给两个小家伙掖好毯子，又顺手把林宗飞那条挂在窗台上的腿搬了下来。

    小家伙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他披上粗布外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升腾着浓浓的烟火气。一口铁锅架在土灶上，沸腾的肉汤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氤氲开来。

    大伯母正剁着姜块，两个堂姐蹲在地上择菜，堂嫂也挽着袖子在揉面，面粉沾在她的眉梢也浑然不觉。

    “阿祖醒了？”大伯母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道，“听说你置办了新船，又盖了新房，这是要当咱们渔村的头一份啊！”

    林耀祖挠了挠后脑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伯母说笑了，都是靠家里人帮衬……”

    “少来这套！”堂姐阿香甩着湿漉漉的手从水盆边站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翘，学着林父的语气，故意把声调拉得老高。

    “昨儿个三叔在妈祖庙说得可带劲了——‘我家阿祖啊，一眼就瞅见鱼群在哪儿！’‘那一网下去，沉得嘞，差点都拉不上来！’……”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老人家的神态，还学着林父说话时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把一院子的人都逗得笑作一团。

    林耀祖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先去洗把脸，你们先忙。”他说完朝水井走去。

    朝阳跃出海平面，把院子染成暖黄色。女人们的说笑声、锅铲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喧闹又鲜活。

    林耀祖从井里打上水，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

    灶台上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他盛了一碗，琥珀色的汤面上浮着油花，几块猪肉沉在碗底。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很香。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早起的困乏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耀祖本想慢慢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但看到大家忙碌的身影，他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两口就把剩下的汤喝了个精光。

    “阿祖，去把孩子们都叫醒了，可别误了入新家的时辰。”林母一边清点着要带的物品，一边叮嘱道。

    她特意找村里的老先生看过黄历，选在今天辰时入宅，正是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老先生说了，这个时辰最好，龙抬头，家业兴旺。”

    林耀祖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子。他先走到儿子林宗飞床边，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小飞，起床了，今天要搬新家了。”

    林宗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两下，一听要搬家，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爹，要搬新家啦？我终于要住新房子了！”

    “对，晚上就能睡在新房子里了。”林耀祖笑着帮儿子穿好衣服，又转身走向女儿的小床。

    林小涵蜷缩在被窝里，像只熟睡的小猪，粉嫩的脸蛋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林耀祖轻声唤道：小涵，该起床了。小姑娘只是咂了咂嘴，翻个身继续睡。他试着把她抱起来先帮她穿好衣服，结果小姑娘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眼睛都没睁开。

    阿青，你进来一下。林耀祖无奈地朝屋外喊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没过一会儿，叶青擦着湿漉漉的手走了进来：怎么了？她的袖口还沾着水渍，显然刚才正在收拾东西。

    “你看看女儿。”林耀祖指了指怀里穿了一半衣服还在呼呼大睡的林小涵，又指了指床上那件歪歪扭扭的小褂子，一脸无奈。

    叶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说不定更赖床呢。”她接过女儿，用还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小涵红扑扑的脸蛋，“小懒虫，再不起来，新家的糖果可都要被哥哥吃光啦。”

    林小涵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了两下：“糖……糖果？”软糯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逗得夫妻俩相视一笑。

    叶青今天特意给两个孩子穿上喜庆的新衣裳。她从樟木箱底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套衣服，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樟脑香气。

    “来，小飞先穿。”叶青抖开那件对襟盘扣的小白褂。林宗飞乖乖站好，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