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抹亮色被夜幕吞噬，林耀祖踩着板凳，把灯泡挂到院角的树枝上。

    钨丝“嗡”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漾开，飞蛾立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在光影里扑棱着翅膀。

    还没等他下来，就见林玉婷像赶鸭子似的，把一群小的往院子里赶。

    孩子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沾着细沙，裤腿卷得一高一低，身上还滴着水，活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小泥鳅，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

    “洗手！都去洗手！”林母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笑骂着，锅铲在空中挥了挥，“不洗干净不许上桌！”

    孩子们“呼啦”一下涌到水池边，你挤我我挤你，抢着往手上泼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笑声吵得满院子嗡嗡响。

    院子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白灼小管、蒜蓉花蛤、咸鱼豆干、炒时蔬，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林父笑呵呵地拿出那坛上次没喝完的杨梅酒，给两个儿子每人倒上一碗。

    “来，”林父端起碗，郑重的说道，“敬妈祖娘娘恩赐。”

    众人纷纷举起碗，连几个小的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捧着自己的小水碗，奶声奶气地跟着喊：“敬妈祖娘娘——”碗沿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耀祖仰头饮下，酸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凉丝丝的，像是有一只清凉的手，把一天的疲惫从胸口慢慢抚散了。

    林宗飞趁大人不注意，小手飞快地伸向那盘白灼小管，抓了一只蘸了满满的蒜蓉酱油，整个塞进嘴里。烫得他“嘶哈嘶哈”地直哈气，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举起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小馋猫，烫着了没？”说着，给他倒了半碗凉茶，“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那一网小管有多神奇...林父抿了口酒，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眉飞色舞地向全家人讲述着白天的奇遇。

    更没想到的是，阿祖今天在镇上竟然卖到了一块钱一斤！林父看向小儿子，不由赞叹道，这小子可真有本事！

    一块钱一斤？二嫂惊得差点打翻饭碗，这价钱比县城还贵呢！阿祖是怎么做到的？

    林母和叶青也齐刷刷望向林耀祖，眼中满是好奇。

    “其实也没什么。”林耀祖挠了挠头，被一家人盯着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之前卖鮸鱼的时候，认识了镇上醉仙楼的少东家。上次在街上又碰见了，聊了几句，就答应他要是捞到新鲜货，先往他那儿送，今天正好赶上了...

    你连醉仙楼的少东家都认识？林母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可是镇上独一份的大酒楼啊！

    二嫂立刻接话道：何止啊！阿祖本事大着呢，连缝纫机和自行车都能弄到，还不用工业票！

    “什么？！”林父“啪”地放下酒碗，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买了缝纫机和自行车？”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孩子们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这两样稀罕物，整个村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有那几家，谁不知道底细？大部分都是做见不得光的走私买卖才弄到的。而现在，他们家竟然也要有了？

    “啊？你们还不知道吗？”二嫂一脸诧异，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林母狠狠剜了林耀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林耀祖被盯得头皮发麻，连忙放下筷子解释：“娘，您听我说。上次去镇上送货，正巧遇见酒楼的少东家，闲聊到这事上来，他说可以不用票搞到自行车，我就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偷瞄了眼母亲的脸色，“至于缝纫机……这不想着以后家里人做衣裳方便，孩子们长得快，年年都要新衣裳，总不能老麻烦别人……”

    再说了，林耀祖又嘀咕一声，现在东西都还没见着影儿呢，谁知道靠不靠谱。

    你这孩子！林母急得直拍大腿，万一是骗子怎么办？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

    林耀祖无奈地摇头，人家那么大个酒楼，犯得着骗我这个小渔民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了，阿祖都是大人了，心里有杆秤。再说家里最近进账不少，添置些好东西怎么了？

    她眯着眼睛扫视众人，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林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父在桌下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

    林母甩开丈夫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又问儿子：那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

    说等消息。林耀祖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让留意着村里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