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码头，林耀祖远远就看见自家渔船已经围满了人。十几个渔民和商贩正对着船上白花花的海蜇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林耀祖提高嗓门喊道，一边用手拨开人群。

    走在最前面的赵老板从人群中挤出，顿时脚步一顿，“好家伙！这品相可真不错！”

    他快步跨上船板，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手指轻轻戳了戳海蜇伞盖，脸上不禁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耀祖紧张地盯着赵老板的表情，直到看见对方满意神情，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赵老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盐渍，这些我全要了！

    说完，他转身又对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这买卖谈成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有个穿胶皮围裙的鱼贩子酸溜溜地说：赵老板，你这运气可真好，刚开工就碰上这么批好货。

    “赶巧赶巧！”赵老板哈哈一笑，转头对林耀祖说：走，咱们过磅去！

    林耀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赵叔，您能不能稍等会儿，我得跟我爹再合计合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几分歉意，“我对海蜇行情实在不了解，怕自己瞎拿主意坏了事。”

    赵老板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鼓鼓的肚皮：去吧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正好抽根烟歇歇脚。说着往码头边的石墩子上一坐。

    林耀祖快步回到林父身边，悄悄把父亲拉到船尾，把赵老板刚才报的价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林父听完，眉头松了松，满意地点点头：“价钱还算公道，赵老板没亏待咱。”

    “怪事。去年这时候海蜇价可没这么高，那帮收海蜇的都压价压得厉害，恨不得从骨头里榨出油来。”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今儿个赵老板这价码……倒像是生怕咱不卖似的。”

    “管他呢，”林耀祖笑了笑，把手一摊，“横竖咱们不吃亏。赵老板说了，往后有多少收多少，这不是挺好？”

    林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成，那就先这么着。你去跟赵老板说，咱们这就过秤。

    林耀祖快步跑到赵老板跟前。

    赵老板见他过来，站起身来说道：“商量好了？”

    “妥了！”林耀祖笑着应道。

    “你们稍候，我这就安排车来拉货。”赵老板说完，迈着匆忙的步子消失在人流中。

    不到半个钟头，码头上传来“突突”的引擎声，一辆解放牌卡车碾过碎石路，停在了渔船旁。

    赵老板从副驾驶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精壮小伙。他们从车斗搬下两台机械磅秤。

    动作都麻利点！赵老板指挥着，按品相分开称，次品单独放一边！

    称重的过程持续了近一个钟头。

    好家伙，这批货真不少！赵老板从兜里掏出个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最终，他扬了扬眉毛：小林，你这船总共是两百零六块整！

    林耀祖心头一跳——这可比预想的还要好些。其他几艘船也陆续结算完毕，每船都在一百七十块上下。

    “合作愉快！”赵老板把钱递到林耀祖手里。

    说完，他踩着踏板爬上副驾驶位，又探出车窗，赶紧补了几句：“这几天要是再捞着海蜇，直接往我这儿送就成！价钱就按今天的来，不过汛期的话……到时候再另说，反正少不了你们的。”

    他顿了顿，像是担心林耀祖会另找他人，“放心吧！我赵某人做生意向来实在，给的价钱绝对不比别人差！”

    “成！那就谢谢赵叔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林耀祖笑了笑应着，站在码头上，目送卡车驶离码头。

    等车影消失在拐角，林耀祖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这一趟就卖了二百零六块！要是那个海沟真像他想的那么丰饶，连着捕上一个礼拜……光是想想，嘴角就压不住了。

    “阿祖，傻乐什么呢？”浩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嘻嘻地凑过来，“钱都要被你捏出水来了！”

    林耀祖这才回过神，发现几个伙伴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发话。

    “走，返航！”林耀祖把钞票往兜里一揣，朝众人吆喝一声。

    几艘渔船调转船头，马达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