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村子里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

    林耀祖摸黑穿上衣服，走出门去。

    二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人推起板车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林父和叶父正在检查渔船。

    约莫一刻钟后，浩子几人也匆匆赶到。

    不一会儿，几艘渔船便陆续发动，朝着昨日记忆中的那片渔场驶去。

    不到半个小时，船队便到达了预定海域。

    几艘渔船默契地分散开来，像撒开的网一般，各自寻找着海蜇群。

    这一天比昨日顺利了许多。到太阳落山时，他们已经来回跑了三趟，船上的海蜇一筐筐往码头上搬，堆得跟小山似的。

    码头上，林母带着几个帮工早早候着，处理海蜇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傍晚七点，最后一筐海蜇刚处理好，阿生的卡车就准时出现在码头。过秤、装车、点钱，一切都有条不紊，比头一天顺畅多了。

    林耀祖数着手里的钞票，将近四百块的收入，一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照这个势头，扣除人工费，少说能赚五千块！”林耀祖咧嘴笑了笑。

    林父闻言抬起头来，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七八月台风一个接一个，谁知道能有几个晴天？去年这时候，整整半个月都没出成海。”

    林耀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钞票顿时觉得没那么香了。

    “爹，您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会儿？”他嘟囔着，把钞票折了折，塞进口袋。

    叶父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老天爷的脸色，确实说不好，谁也摸不准。”

    随着码头上的人声渐渐散去。

    林父突然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结算工钱的帮工们：工钱都给人结清了？

    都结清了。按您说的，每人多给了一块的辛苦费。

    林父点点头，把烟袋别在腰间：那收拾收拾回吧。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脚步，对了，这段时间一大家子都在你们那儿吃饭...我跟你娘商量了，从我这边的工钱里扣一半补贴你们。

    “爹！这哪成啊！”林耀祖直摆手，“这点开销算什么，再说我岳父一家住在您那儿已经够添麻烦了……”

    “少废话！你娘和你大姐帮忙处理海蜇都有工钱，回头我让老二也出点。”他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不能光让你一个人担着，该分担的就得分担。”

    林耀祖还想争辩，却见父亲已经转身朝新房走去，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无奈地摇摇头，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

    “又是个好天气，活该咱们发财！”浩子解开缆绳，跳上渔船，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

    “还不是有阿祖这位福星在。”阿杰笑嘻嘻地打趣道。

    “就是就是，有阿祖在，万事无忧！”阿发也笑着附和。

    “听得我都腻了，赶紧出发吧！”林耀祖白了他们一眼，嘴上没好气地说，“再嘚瑟，小心一个台风把八条财路都刮没了，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海面都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浪花都温柔了许多。

    天还没亮，几艘渔船就“突突突”地驶出港湾。运气也是出奇地好，几乎每天都能捞到满满三船海蜇。

    阿生的卡车每天准时在码头候着，风雨无阻。一筐筐海蜇过秤、装车、记账，一切都顺顺当当。

    叶青这些天走路都带着风，她特意在衣柜深处藏了个铁皮匣子，锁得严严实实的。

    每晚等孩子们睡熟后，就着煤油灯一遍遍数钱，纸币唰唰的脆响声，总让她忍不住抿嘴偷笑，数完了还翻来覆去地摸。

    有天夜里，林耀祖起夜时，还看见她做梦在数钱，手指头在被窝里一捻一捻的，活像个大财迷。

    才短短六天，林耀祖这边就攒下了两千多块，二哥那边也有了一千多块。按先前说好的分成，即使分一半给林耀祖，二哥也能落下个七八百块。

    这笔“巨款”让全家人都跟着兴奋——连一向节省的二哥都破天荒地琢磨着给二嫂添件呢子外套。

    林父林母更是每天眉开眼笑，逢人就夸，直说兄弟俩这三条船买得及时，是家里最值当的一笔买卖。

    只有叶母看着女儿财迷的模样直摇头：“阿青，你就不能矜持点！钱就在那儿又跑不了，天天数也不嫌累。”

    话虽这么说，老人家转头就去庙里添了双倍的香油钱，回来还笑眯眯地念叨：“妈祖保佑，今年风调雨顺，该还的愿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