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一行人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抬眼望去，只见老太太正拉着大姑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都合不拢。

    “大姐？姐夫？”林父快步跨进院子，又惊又喜地喊道，“啥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大姑闻声回头，笑着应道：“刚到没多久！你姐夫这趟跑远洋回来，带了些稀罕物，我就想着赶紧给老太太送来，让她老人家也尝尝鲜。”

    大姑父坐在藤椅上，古铜色的脸庞还带着海风侵蚀的痕迹。

    他笑着朝墙角指了指：“带了点南洋的补品，还有几匹花布，给你们也留了一匹。”

    几个印着外文的铁罐旁边，堆着色彩艳丽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异域的光泽，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正说着你们该回来了，说到就到！我这心里还念叨着呢。”

    林耀祖悄悄把工具靠墙放好，生怕惊了这一屋子的热闹。

    小黑狗凑过来嗅了嗅，大概闻到了海腥味，打了个喷嚏，摇着尾巴跑开了。

    叶青抱着睡眼惺忪的林小涵从外面进来，小姑娘趴在她肩头，眼睛半睁半闭的，小嘴还嘟着。

    一看见大姑，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两条小腿蹬着要下地，奶声奶气地喊着：“姑奶奶！姑奶奶！”

    “哎呦，小丫头越长越漂亮啦！”大姑一把接过林小涵，在怀里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可比上次见你沉多了，结实了不少。”

    “别看她小，比四岁的慧儿还重呢，小胖丫头一个。”林耀祖在一旁打趣道。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大姑捏了捏小家伙粉嘟嘟的小脸蛋，满眼都是疼爱。

    大姑父笑呵呵地从身后掏出一个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碎花小裙子，举到小丫头面前：“来，这是给你的，就差你的礼物了！”

    林小涵从大姑怀里挣扎着探出身子，一把将娃娃抱进怀里，小脑袋紧紧贴着娃娃的脸，蹭来蹭去的，喜欢的不得了。

    大姑笑了笑，转头拉起老太太的手，环顾着宽敞明亮的堂屋，目光扫过缝纫机和摆在八仙桌上的收音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台17寸电视机上。

    她忍不住又拍了拍弟弟的胳膊：阿森啊，这才几个月没来，你们家真是大变样了！村里人都在传，说你们家发了大财，四条拖网船、青砖大瓦房，连电视机都有了！

    她转头看向老太太，娘这下可算享福了。

    林父一听笑了起来，赶紧摆摆手：“都是孩子们争气。”

    说着，他朝林耀祖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尤其是这小子，跟突然开了窍似的。”

    大姑惊讶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侄子，像是不敢认：“阿祖？”她记忆里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毛头小子，如今站在眼前的，却是个沉稳干练的年轻人，眉宇间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还……”

    “大姑，”林耀祖笑着递过一杯茶，“人总是会变的嘛。”

    大姑父坐在藤椅上默默听着，这时突然夸奖道：“好小子！我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最知道浪子回头的可贵。能走回正道，比什么都强。”

    林耀祖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笑着劝道：“大姑、姑父，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我让叶青收拾间屋子，你们明早再回也不迟。”

    “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你姑父明儿个天不亮就得跟船出发了。”大姑赶紧摆摆手，她朝院门外张望了一下，“刚托人捎了信，拖拉机应该快到了。”

    “姑父不是才下远洋船吗？”林耀祖皱了皱眉，转身给大姑父添了点茶水，“怎么也不歇几天？”

    大姑父接过茶杯，露出无奈的笑：“眼下海蜇汛期，大伙儿都盯着这一口。其他海货反倒紧俏了，码头收购价比平时翻了一番呢。”

    院外突然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车头灯的光柱刺破夜色。

    大姑拎起包袱起身：“车来了，改天我们再过来！”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塞到林耀祖手里，“差点忘了，这是南洋带回来的咖啡，你留着尝尝鲜，跟咱们这儿的茶不是一回事。”

    “娘，您可要保重身体，那些补品记得按时吃，别舍不得。”她轻轻抚平老太太衣襟上的褶皱，又整了整领口，“现在阿祖一家日子好了，您就安心享福吧，别操那么多心了。”

    老太太嘴唇微微颤抖，却笑着点了点头，拍拍大姑的手背：“晓得啦，你们路上当心，到了给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