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盯着桶里那些紫得发亮的海胆，又瞥了眼幽深的海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要不……我下去试试？”

    “爹，您就别凑热闹了！”林耀祖哭笑不得，赶紧拦住，“这岁数下水，万一抽筋……”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

    “小兔崽子！老子扛渔网、扎猛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爹我什么风浪没见过？”老爷子说着就要去抢面镜。

    林耀祖赶紧把装备往身后藏，侧身护住：“上次谁喊腰疼来着？在床上躺了两天！”他故意提高嗓门，拿林母压他，“娘可是让我盯着您别逞强，出了事她拿我是问。”

    “放屁！”林父老脸一红，声音都虚了，“那是……那是床板硌的！老屋那床板太硬！”

    二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赶紧打圆场，把装满海胆的网兜往老爷子手里塞：“爹，要不您先在船上帮着分拣？这活儿也重要。等下看看情况再说，不着急。”

    林父这才哼哼唧唧地接过网兜，但眼睛还不住往潜水设备上瞟。

    叶父适时递来烟袋锅，两个老伙计蹲在船尾开始挑拣海胆，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着，时不时朝海里投去羡慕的一瞥。

    “二哥，要不要试试？”林耀祖转头笑着问道，把面镜在手里抛了抛。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了！”林耀宗搓了搓手，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那你先等下，我把氧气先充满！”，说着林耀祖拎着潜水服配套的小氧气瓶，走到中午从阿生处借来的大型储氧钢瓶旁，重新往里充入氧气。

    利索地帮二哥穿戴好装备，手指飞快地调整着氧气阀，一边拧一边叮嘱：“记住，呼吸要均匀，别急。耳朵疼就捏鼻子鼓气，别硬扛。有情况就拽绳子，我立马下去。”

    林耀宗笨拙地迈着鸭步走到船边，入水前他回头看了眼弟弟，面罩后的眼睛又亮又紧张。

    “噗通——”

    水花四溅，翻进了海里。

    林耀祖趴在船舷上，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串咕噜噜冒上来的气泡。过了几分钟，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知道二哥水性好，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潜水。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水下，林耀祖看到二哥正笨拙地扒着礁石，像只大号的螃蟹，网兜里已经装了好几个紫海胆。虽然动作生疏，却忙得不亦乐乎。确认没问题后，他才放心地浮上水面。

    “怎么样？”叶父焦急地问道，手搭在额前往海里张望。

    林耀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嘴一笑：“捡得正欢呢！比我还能干。”

    船尾的林父闻言“哼”了一声，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放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平静的海面突然“咕噜咕噜”冒出一串银亮的气泡，紧接着“哗啦”一声，二哥破水而出。

    林耀祖一个箭步上前，帮他解开卡扣，拽着胳膊把人拉上来。

    “呼——”林耀宗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挂着孩子般的笑容，“阿祖！海底简直是个神仙地界！那些珊瑚比年画还鲜亮，红的绿的，一丛一丛的！鱼群就在眼前游，伸手就能碰到，还不怕人！”

    “我就说这钱花得值吧？”林耀祖得意地挑了挑眉。

    “早知道就该多买几套！一人一套，半天就捞完了！爹，您真该试试，比捕鱼有意思多了！”

    林父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两个儿子，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海里真像你们说的，满岩壁都是海胆？不是哄我？”

    林耀宗脱下手套，甩了甩手上的水：“爹，您要不信自己下去瞅瞅？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父蹲下身，用烟锅杆拨弄着这海胆，紫得发黑的外壳上，尖刺还在微微颤动，活像个小刺猬。

    老爷子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突然把烟锅往船上一放，站起身来：“帮我穿上那套蛤蟆皮！”

    林耀祖和二哥对视一眼，嘴巴一咧，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老爷子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浪里白条，如今却被儿子们说的海底奇观勾得心痒难耐，到底是坐不住了。

    “爹，您可悠着点……”林耀祖憋着笑，帮老父亲套上潜水服，拉好拉链。橡胶材质在老爷子精瘦的身板上直晃荡，腰身肥了一大圈，裤腿又长了一截，活像挂了个大号救生圈，看着就滑稽。

    林耀祖不放心地又叮嘱道：“爹，记住慢慢呼吸，别急。耳朵疼就……”

    “啰嗦！”林父不耐烦地打断，一把拨开儿子的手，活像个不服老的老顽童，“老子在海上摸爬滚打的时候，你们还在尿炕呢！用得着你教？”

    话音未落，老爷子一个猛子就扎进海里，动作倒是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