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压一寸，说不定就逼出裂痕来了。”

    沐馥笑着接口：“这个我懂！我爹带兵时就常讲——”

    “杀鸡儆猴，得留半只鸡喘气；若一刀砍绝，活下来的，怕就要琢磨怎么掀锅盖了。”

    她这话一出，傅清韫怔了怔，慢慢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可万一查税查得他们走投无路呢？”

    “八十万两，换王家太平无事。”

    “这笔账，他们不会算不过来——只花这点银子，就能买条活路。”

    朱雄英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个盘踞苏州几十年的王家，身家何止千万？

    花八十万买朱雄英手下留情，这买卖，怎么看都是王家占了大便宜。

    ……

    杭州城内。

    大小官员早早候在城门口，没人敢怠慢。

    苏州才刚被朱雄英搅得天翻地覆，谁还敢把他当个毛头少年看？

    一个个踮脚张望，生怕漏了半点动静。

    衙役小跑着凑到师爷耳边，低语几句。

    师爷快步上前，附在知府徐青耳畔：“大人，太孙已入杭州，此刻正往盐商江家去！”

    徐青眉头一拧，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先前派出去十几拨人盯梢，竟没一人拦住、没一人报信！

    朱雄英是怎么悄无声息穿城而入，又直扑江家的？

    此时，江府。

    中门洞开，江才率全族老少，肃立阶下，恭迎朱雄英。

    “江大用，你本是徽州行商出身，偏学那些世家老爷摆什么虚架子？”

    朱雄英大马金刀地踞在主位上，袍角随意一掀，腿还微微架着。

    他俯视着只比自己矮半截、规规矩矩坐在下首的江才，唇角一扬，打趣道：

    “都说盐商这几年腰包鼓得能撞钟，你这宅子倒好，青砖缝里都钻出草芽来了！”

    “前阵子我在苏州王家那番折腾，莫不是把你吓破了胆？干脆装穷扮惨，弄座漏风的旧院，就等我一头扎进来住——图个清静，还是图我心疼你？”

    话音未落，朱雄英自己先笑出了声。江才却没跟着笑，反倒膝行两步，伏身叩首，声音沉而亮：

    “老祖宗提剑打下的大明江山，给咱们这些挑担推车的泥腿子，硬生生劈出一条活路来！谁敢不攥紧、不珍惜？”

    “淮扬一带，数来数去，也就咱们徽商最懂——这银子，是拿命换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太孙爷，老祖宗我虽未曾亲见，可家父大用，当年亲眼瞧见过老祖宗披甲跨马，领着淮西子弟冲阵杀敌！那旗杆上血都干成黑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