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离了杭州，顺道拐去了吕家。

    吕府上下顿时炸了锅。

    谁也没料到他会登门，更没料到竟是这般阵仗——仪仗未掩、亲随不避，直直闯进江南人心底最不敢提的那个名字里。

    毕竟，吕氏虽是朱标原配，可朱元璋一道旨意，早已将迁入京畿的吕氏一门斩尽杀绝。江南这支旁系，不过是侥幸苟延的余脉。

    朱雄英突然驾临，吕家破天荒开了中门，老老少少齐齐跪迎，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东宫那位正妃娘娘如今处境？

    皇后亲下懿旨，命其闭门思过，连亲生儿子朱允炆都不得探视。

    吕家，早已失势如断线风筝。

    更糟的是，这场祸事，恰恰由吕氏而起——吕家非但没沾光，反被拖进泥潭，越陷越深。

    如今，这位并非吕氏所出的太孙，却亲自叩响吕家大门，

    满府上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再掀一场腥风血雨。

    朱雄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吕家现任当家人身上——吕方，吕氏远房堂兄。

    他笑意温和，开口便叫：“舅爷不必拘礼，侄儿只是走亲戚、拜家门，没别的意思。”

    “姨娘前些日子还念叨，说吕家上下忧国忧民，舅爷更是操劳过度，咳得吐了血。这趟来，就是替姨娘瞧瞧您，也代她问个安。”

    吕方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看着朱雄英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后脊梁直发凉，心口像被攥紧了一样。

    实在摸不清这位小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罢这话，吕方喉头一哽，忙伏低身子，声音发紧：

    “太孙言重了！忠君报国，本是臣子天职。家事再大，大不过国事；私情再深，深不过圣恩。”

    “臣，誓不负陛下厚望！”

    话没说完，他还强压着干咳两声，装得几分憔悴。

    朱雄英不动声色，亲手捧过一杯滚烫热茶，递到吕方面前：

    “舅爷在户部郎中任上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抱病赋闲，实乃朝廷之失。”

    “听说迅哥儿志在仕途，不如这样——舅爷安心养病，户部郎中一职，就由迅哥儿承袭，替父担责，如何？”

    话音刚落，吕方刚坠入冰窟的心，忽又被拎上半空——

    前半句听着像是逐客令，心都凉透了；

    后半句却如拨云见日，惊得他指尖微颤，一口气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只要吕家人还稳坐朝堂，翻盘的火种就还没熄。

    与其让他顶上去，不如让迅哥替自己扛旗。

    这一招，反倒能借势周旋、左右逢源。

    “既如此，一切全凭太孙定夺！”

    吕方朗声应下，脸上笑意舒展。

    朱雄英等的就是这句话，话音未落便顺势落锤：

    “那就擢升为从三品礼部右侍郎！”

    “吕家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更兼姨娘诞下幼弟，实乃国之祥瑞！”

    “如此殊荣，理当厚加恩赏——舅爷，您可万万莫推辞啊！”

    吕方当场怔住，压根没料到竟能一步跃至从三品。

    这对吕家而言，无异于鲤鱼跃龙门，光耀门楣不过如此。

    再往上，便是从二品大员；迅哥年少聪颖，将来执掌礼部也未必不能成真。

    他双膝一沉，扑通跪倒，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朱雄英抬手虚扶：“舅爷不必拘礼。”

    话锋一转，又似随口问道：

    “对了，府上可有一位姓刘的管事？名字一时记不真切……”

    “刘大忠！原先在姨娘院门外当差的！”

    吕方急忙接话，刚说完又忙补上：

    “前些日子他忽发乡思，执意告假回乡探亲。

    这一来一回，竟错过与太孙相见的机缘——实在福薄命浅啊！”

    朱雄英微微颔首，转向沐馥吩咐：

    “劳烦舅爷把刘大忠的住址写下来。”

    随即朝沐馥使了个眼色：

    “去羽林左卫调几个人，速速把他请到蓝家庄。”

    “顺便捎句话给傅让——手脚麻利些！”

    沐馥一愣，扭头望向傅清韫：“让我去？”

    “你去，他才信这是正经差事。”

    沐馥顿时会意，笑着应下，接过地址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