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这会儿是真动了火气。

    自家的人被拖走，对方却还能稳坐钓鱼台，连个响动都不给。

    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更别说朱雄英。

    他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此刻怒意翻涌，话音未落，刀锋已亮出三分寒光。

    “难不成你还真要砍了临安公主的脑袋？”

    “砍了又如何！”

    蓝玉揉着眉心，头疼得厉害。

    看着眼前这个大侄子，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却没见他滑一跤。

    这次更是摆明了胸有成竹，连退路都懒得藏。

    蓝玉心里发毛，嘴上却忍不住全倒了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盘算，可这事真不能这么硬来！”

    “水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你未必看得清；你这一通搅和，最后溅自己一身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风头正紧，咱们得先把脉问清楚，再下针！”

    他语重心长，把顾虑掰开揉碎，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掂量。

    可直到此刻，他仍摸不清朱雄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这事越走越偏，快绷到弦断的地步……

    ......

    诏狱深处。

    李祺盯着铁栏后憔悴的临安公主，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疼惜。

    “公主，眼下这局怎么破？那小子亲自找上门来，逼我交人，可我拿不准他是真放人，还是设套等我往里钻——最近他行事邪得很，咱们是不是该再压一压，多探几回底？”

    他把心里的犹疑和盘托出。

    如今能商量的人，只剩眼前这位。

    可临安公主垂着眼，不接话，他只得试探着再往前凑半步，把话说得更软些。

    “他压根就没打算放我出去。”临安公主抬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他动手那一刻起，就想让我横着出去。你觉得，一个想你死的人，会给你活路？”

    “你要真怕烫手，趁早卷了细软远走高飞——我不拦。”

    她太清楚李祺肚子里的九曲回肠。

    这位驸马爷背地里养的小妾，少说也有三房；而她自己，除了明面上的夫君，暗地里也拢着几个伶俐俊俏的面首。

    夫妻俩各怀鬼胎，却在这方寸牢笼里，意外生出几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公主，我绝不会扔下你！”李祺攥紧拳头，字字铿锵，“只要有一线机会，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捞出去！那些想害你的人，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路！”

    这话听着掷地有声。

    临安公主却只轻轻一笑，眼底全是厌烦：“你图的不过是我的印、我的权。真把权柄递到你手上，你撒手不要？骗鬼呢。”

    “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事到临头，谁信？”

    她毫不留情，直戳肺管子。

    李祺脸色微变，转瞬又沉静下来，目光温软，一眨不眨望着她：“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

    朱允炆倚在墙角，听得直摇头，嘴角挂着抹淡笑。

    同在牢里的朱七蹲在角落，嗤地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儿——一个装忠烈，一个扮刚烈，嘴上喊着生死相许，心里扒拉着算盘珠子，恨不得把对方骨头缝里的油都刮出来。”

    “我大哥要是晓得他们此刻这般如胶似漆，怕是当场就把李祺那厮塞进笼子里关起来！”

    朱允炆撂下这话，眉心一拧，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得更狠了。

    谁料平日里在宫中谈笑自若、举止从容的这对夫妻，嘴上竟冒出如此稚气又荒唐的话来。

    毕竟是自己的姑姑、姑父，可越看越觉别扭，像两块硬凑在一起的旧瓷片，纹路对不上，光也泛得不自然。

    “小公子，这等人面上越是和和气气，背地里越爱撕扯得难看——面子是糊墙的纸，一捅就破，他们早把这招练熟了。”

    “原来如此。早听闻我这姑姑与姑父素来不睦，膝下连个响动都没有，如今倒演起鹣鲽情深来，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小公子，您还不知道吧？您姑姑早给您添了个弟弟！”

    朱七忽然开口，毫不留情掀开了那层薄纱似的假面。

    话音未落，便如惊雷劈进耳中。

    朱允炆瞳孔骤然一缩，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

    他虽长居深宫，但宫墙再高，也挡不住风声漏进来。

    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