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初入此地，志在将此处纳入大明版图，使百姓真正归籍为大明编户齐民。

    因此他所用之策，并未一味强压，而重在立信、固本。

    城中人起初极为戒备。本国兵卒撤走前抢掠财物、毁坏屋舍，早已令人心寒；如今外邦军队压境，谁敢轻信？

    那些本国士卒素来横行街巷，劫财伤人如家常便饭。百姓推己及人，自然疑心更甚。

    家家闭门，妇人以灶灰抹面，孩童藏于地窖，细软埋进墙根……只为躲过兵祸。

    朱棣号令逐道下达，城中巡哨渐密，甲士列队穿街，百姓日日见铁甲森然，心头难免发紧。

    可没过几日，人们便发觉这支队伍确有不同：不入民宅，不索酒食，不夺一鸡一犬，连井水都只取自公用石槽。

    若遇老者提篮踉跄，有人上前搀扶；见孩童赤足踩碎瓦砾，便蹲身替他裹好脚底；遇断墙阻路，士卒自发清障铺石。

    这般事，在此地闻所未闻。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真动手整肃治安。

    平日欺行霸市的泼皮、勒索摊贩的胥吏、强占田产的豪奴，尽数被拘至城南校场。

    每逮一人，必当众陈其劣迹：某日殴打菜农致残，某夜纵火焚屋逼迁，某月强征三斗米不给凭据……

    罪状白纸黑字贴于木牌，由通译逐句念出。百姓围拢观看，指指点点，有人拍腿叫好，有人垂泪哽咽。

    朱棣并未授意滥杀。他从大明调来刑房主事、推官、书吏十余人，依《大明律》逐条审勘。

    罪证确凿、民愤极大者，斩首示众；余者或杖责流配，或罚作苦役。

    苦役之地，就在眼前……城垣倾颓，沟渠淤塞，官署塌半，驿路中断。这些活计，普通人不愿干、干不动，正合交予罪人。

    修铁路的事，也已提上议程。半岛山势陡峭，丘陵纵横，凿隧架桥非一日之功。

    朱棣准许罪囚领薪，月俸按工时折算，比寻常力夫低三成，但只要不死，便照发不误。

    罪轻者，修完一段即可减刑；罪重者，纵铁路贯通全线，仍须补足刑期。

    况且铁路何曾修得尽？半岛未毕，大明腹地已有数十条线待勘；大明若竣，东瀛诸岛亦已列入勘测名录。

    无人怜惜他们筋骨，只有一句铁律：只要还能抬手搬石，就别想躺下喘气。

    轻罪之人亦不得闲散。所派差事虽免生死之险，却也需起早贪黑：挑土填坑、夯实地基、编竹护坡、运料记账……样样耗神费力，但至少日有两餐、夜有棚宿。

    治安初定，粮政即启。

    二者并行不悖，皆为立稳根基之要务。

    城中仓廪早已空荡……能扛走的粮，被溃兵卷去；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尽。

    朱棣接手时，光是扑灭余烬、清理焦梁，便耗去两昼夜。

    百姓存粮多不过三五日之数。若无接济，十日内必生饥馑，继而生乱。

    粮从大明来。船载车运，昼夜不息。

    其中不少是大明新垦之地所产的薯类：红苕粗粝耐储，土豆饱腹力强，兼有糙米、粟面为辅。

    主粮量少而精，价却不高……大明境内粮道早经整修，边境水泥驿路四通八达，纵无铁路，运速亦远超旧时。

    “开仓放粮”只持续五日。

    头三日定量分发，后两日逐日减额，第六日起，官府布告遍贴街巷：招泥水匠、夯土工、运料夫、记账学徒、通译帮办……凡愿应募者，日领口粮加铜钱三十文。

    这便是“以工代赈”……朱雄英当年在北平试行之法，朱棣亲见其效，如今全盘移用。

    既防游民滋事，又促百业复苏，更让百姓凭力气吃饭，腰杆挺直。

    单靠大明输粮终非长策。朱棣另遣吏员赴近乡收粮，与本地商贾议价采买，签契立约，银货两讫。

    一袋袋水泥自大明运抵，城内街巷、城外官道，陆续铺开灰白路面。

    图纸一张张展开，人马一队队调度，事情一件件落地……没有锣鼓喧天，只有脚步声、夯土声、铁锤敲击声，日日不歇。

    这时候，总有些人在乱世里专打歪主意。

    粮价被一伙人抬得飞快，囤货、压市、哄抬、转手倒卖……朱棣没多问，名单划拉一圈，全数押进劳改营，抡锄头、挑土方、修沟渠，干到手脚起茧为止。

    有人嚷嚷不公，话没传开，人就没了踪影。朱棣没空听牢骚。大明的兵不是来施粥送炭的，是来接管、来立规矩的。

    他在城里只待了九天整。第十日清晨拔营，直奔下一座城。临走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