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粮兜底之策，可天灾一来，粮价一夜翻倍，短时间里谁也压不住。

    这些人盘算得精：趁粮贵时悄悄提走一批卖出去，等价跌了再低价买回补仓。有些干脆不补……反正没人查，缺不缺粮，全凭账本说话。

    可朱雄英想不通的是：董守正为何在洪灾未发之前，就早早挪粮？

    那时粮价稳得很，既无暴利，又无紧迫，挪粮风险大、收益小，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他图什么？

    眼下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董守正确是借灾牟利。所有往来账目、人证口供，也都与他所招供的一致。可朱雄英心里，始终悬着一丝疑影。

    “这世上的蠹虫，啥时候才能绝干净？”他喃喃一句，语气里全是倦意。

    他也知道，这话不过是白日做梦。

    若贪墨真能一朝肃清，历朝历代，又怎会一个接一个垮得那么快？

    尤其逢灾年，米价疯涨，人心浮动，贪念便如野草，压不住，烧不尽。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定下的规矩、设下的监察、层层叠叠的防弊法度，是不是真起了作用？否则，为何至今仍有人顶风作案，毫无忌惮？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只要人还在，私心就不会绝。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也绕不开。再严密的衙门、再严苛的律法、再周全的制度，都堵不住这道缝隙。

    “怕是等哪天机器替人当家，才真能断根吧。”他自嘲一笑，觉得这念头荒唐。

    前世没等到，今生更不会见。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出门。

    初秋的风干爽清冽，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他已多日没出门走动，这几日埋在案牍堆里，连窗都没怎么开过。

    信步而行，竟又到了头回遇见夏子暄的地方。

    那几盏旧路灯下，再不见孩子追逐嬉闹。

    他正欲转身，却一眼瞧见夏子暄坐在灯柱旁，低头摆弄手里一根绳子。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走近问。

    夏子暄抬头，眼睛倏地亮起来，像点了灯：“娘说……以后许是不能跟你一块玩了。”

    “我也好久没见你啦，你是不是……也不愿理我了？”

    朱雄英一怔：“哪会？咱不是朋友么？”

    “你看，我不就来了？”

    “真的？还能跟以前一样，跳皮筋、丢沙包？”

    他垂眼，看见她小手里攥着那段旧绳……正是先前两人一起用的那根。

    他没犹豫，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也不管地上灰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