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蹲在廊子底下续水，听见金予本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东家，那阵的事不能再拖了，县太爷那边要查。”

    周鸿泰哼了一声没接话。金予本走了之后，周鸿泰把周福叫进去吩咐了几句，周福出来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当天晚上墨玉问钱满粮：“金主簿跟东家说啥了？”

    “金予本要查阴阳老头的底。”钱满粮压着嗓子，“他顺着孙瘸子的信查到了阴风岭，说那儿有个石窟，里头有人炼邪术。县太爷批了捕票，金予本这两天要带人去搜。”

    “那阴阳老头不早跑了吗？”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金予本说石窟里东西不少，秘卷阵图什么都有。他要是搜着了，周家这边脱不了干系。”钱满粮搓了搓手，“东家这两天急得嘴上起泡，怕金予本回头查到他头上。”

    周鸿泰把族老们叫来开了两天会。

    会上吵成一锅粥，周鸿义那房的人跳着脚说“都是孙瘸子惹的祸，跟庄上没干系”。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章程。

    墨玉鬼似神差地又摸去了那间密室。

    她拿柴刀把放在墙角的那口黄蜡封口的缸口整个撬了。

    缸里头黑气“呼”地涌出来，熏得她拿袖子捂鼻子，等黑气散得差不多了，她往缸里瞅了一眼。

    缸底沉着块骨头，巴掌大，上头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

    “青姒，你出来。”

    骨头上的符亮了一下，一道虚影从缸里飘出来，落在墨玉跟前。

    墨玉头一回看清青姒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女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脸瘦瘦的，眉眼跟墨玉有点像，尤其左边眼角那颗小痣，位置一模一样。

    墨玉往后退了一步：“你跟我长得像。”

    青姒笑了一下：“像就对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啥意思？”

    青姒在密室地上坐下来，拿手拍了拍旁边的地：“坐下，我跟你细说。说完你爱咋咋地，我不勉强。”

    墨玉坐下来。

    青姒拿手在地上画了个圈：“周家山庄子底下那个大阵，是我爷爷那辈人修的。我爷爷是周家老祖宗从外头请来的阴阳先生，会画阵，会炼药，会看风水。周家老祖宗贪长生，让我爷爷给他修个能锁魂延寿的阵。我爷爷修了，拿活人填阵眼，填了一百多条命。”

    她顿了一下：“填到最后一条，我爷爷舍不得填外人，就填了我。”

    墨玉看着她没说话。

    “我死的时候十七。我爷爷把我哄进阵眼，说‘睡一觉就好’，我睡过去就没再醒。我醒了之后就成了这阵的守阵阴魂，阵在我在，阵破我散。”

    青姒拿手划了划地上的土，“这几百年，每回阵要塌，周家就找个八字合适的丫头填进去稳住。填进来的丫头死了之后魂困在阵里，跟我一样成了守阵的。但你跟她们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

    “你是我的转世。”青姒看着墨玉，“我死的时候我爷爷拿我的魂炼了道分身，搁在外头转世投胎。每一世投出来的丫头，八字都跟我一样，长到十五六岁就会被周家骗进去填阵。前头已经填过六回了，你是第七回。”

    墨玉拿手抠着地上的土，抠了半天：“那我要是死了，阵就稳了？”

    “你死了魂就归阵里了，阵能稳个几十年。等阵又松了，再找你下一世。”

    墨玉把手里的土扬了：“那你咋不早说？”

    “早说你信吗？上回你听我说‘拿你养阵’，你不也没全信？”青姒摊了摊手，“再说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困在缸里这么多年，外头的事都是听阴阳老头跟孙瘸子唠嗑听来的。上回阴阳老头把我封缸里之前，我听见他跟孙瘸子说‘这丫头是第七世，炼成了药效最好’。”

    墨玉沉默了半天，忽然问：“那金予本让我炼痴情丸，跟这事有啥关系？”

    “痴情丸是阵的引子。炼出来的药丸子里头掺着你半条魂，吃药的人吃了就跟你绑一块儿了，你死他死，你活他活。金予本要是吃了那药，他这辈子就离不开周家了，周家让他干啥他干啥。阴阳老头打的这个算盘。”

    墨玉把前前后后捋了一遍，忽然站起来：“那我现在脱了籍，不炼药，阵没稳住，东家又买了个丫头回来，他是不是打算拿那丫头填阵？”

    “对。那丫头八字虽然不如你合适，但凑合能用。填进去之后阵能稳个三五年，等稳不住了再找你下一世。”

    墨玉手指往地上一戳：“那就把阵彻底破了。”

    青姒看了她一眼：“破阵得有人填进去。阵破了守阵的阴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