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了了。”老刘头把烟袋磕了磕，“阵基清干净了，阵就破了，阴阳老头回来也没用。他修阵得从头来，从头来得再填一百多条命进去。周鸿泰有那胆子？”

    钱满粮想了想：“有。”

    三个月后，周鸿泰决定开大祭。

    他让周福去镇上找了阴阳老头的徒弟，捎了句话：“老先生要是乐意回来，价钱好商量。”

    过了半个月，阴阳老头真回话了，说“阵破了不打紧，我能修。但得开一回大祭，把底下的阴力重新拢起来。大祭得填三个童女、一个童男，少一个都不成。”

    周鸿泰把这话跟族老们一说，族老们吵了两天。

    周鸿义那房跳着脚说“填人太扎眼，让县衙知道了咋办”，另一派说“不填阵就废了，庄上往后喝西北风”。

    吵到最后周鸿泰拍了桌子：“填！县衙那边我去打点，金予本那头我让人送银子。”

    老刘头打听到了大祭的日子是下月初十。他连夜找着钱满粮：“东家要开大祭，填四个。”

    钱满粮拿手抹了把脸：“四个……上哪儿找四个八字合适的？”

    “外头买呗。”老刘头把烟袋往桌上一墩，“钱管家，你要还是个爷们儿，这回就别帮着买了。”

    钱满粮蹲在门房里半天没吭声。最后他站起来：“我不买。但我不买东家让别人买。买的人更狠，买回来的丫头小子活不过三天。”

    “那你说咋办？”

    钱满粮想了半天：“大祭那天我去镇上找金主簿。金主簿上回搜了阴风岭，手里有实证，就缺人证。我给他当人证。”

    “你当人证，东家知道了你还能在庄上待？”

    “待不了就走。”钱满粮把算盘往抽屉里一推，“我这辈子填了二十多个人，临了临了干件人事，往后夜里能睡着觉就行。”

    老刘头跟钱满粮合计了一晚上，定了章程：大祭那天，钱满粮去镇上找金予本，老刘头在祠堂里头盯着，顺子在外头接应。墨玉虽然脱了奴籍，但还在庄上灶房干活，负责盯着周福和孙瘸子。

    大祭头天晚上，钱满粮翻墙出了庄子，没走正门，从后山沟绕的。

    老刘头把顺子叫到柴房后头：“明儿大祭，你在祠堂后头蹲着，看见钱管家把金主簿领来了，你就咳嗽三声。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东家买的那四个孩子关在哪儿你知道不？”

    “知道。在祠堂后头柴房里锁着，门上有锁，窗户拿木条钉死了。”

    老刘头想了想：“明儿大祭一开，族老们都进正殿，你趁那时候把锁撬了，把孩子领后山沟里藏起来。等金主簿来了你再把他们领出来。”

    顺子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鸿泰让人把祠堂正殿收拾出来，供桌摆上，香烛点上。

    阴阳老头没来，他徒弟来了个年轻人，穿一身黑道袍，脸上抹得跟唱戏的似的，手里摇着个铃铛。

    族老们换了新衣裳，一个个板着脸进正殿。

    老刘头蹲在廊子底下烧水，眼睛盯着正殿里头。

    周鸿泰让周福去后头提人，周福去了。

    老刘头心说坏了，站起来往柴房那头瞅了一眼，顺子正蹲在柴房后头拿铁钎子撬锁，门上的锁纹丝没动。

    周福去了半天才回来，跟周鸿泰嘀咕了几句。周鸿泰脸沉下来了：“跑了？”

    “跑了仨，还剩一个。”

    “咋跑的！”

    “锁让人撬了，窗户也让人扒开了……”

    周鸿泰咬着牙：“一个就一个，先填一个，剩下的回头再找。”

    老刘头在廊子底下听得真真切切，拿水壶的手一抖，热水洒了半裤腿。他忍着烫没吭声，等周鸿泰进正殿了，他从后窗翻出去找顺子。

    顺子正蹲在柴房后头拿钎子捅最后那把锁，见老刘头来了急得直冒汗：“刘爷爷，锁太结实了，撬不开——”

    “别撬了，跑仨已经惊动东家了。你现在赶紧跑，去镇上找钱管家，让他快点把金主簿领来。”

    顺子撒腿就跑。老刘头回廊子底下接着烧水，脸上啥也没露。

    金予本来得比预想的快。

    顺子在半道上迎着了，钱满粮带着金予本和四个差役往庄上赶，顺子把情况说了，金予本脚下加快了。

    一行人到庄门口的时候，大祭刚开了个头，阴阳老头那个徒弟正摇着铃铛，族老们磕头磕到第二轮。

    金予本进了庄子，走到廊子底下碰见老刘头。老刘头冲他使了个眼色，金予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