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粮没解释，点点头干活去了。

    他干了一个月，把账理顺了，有一天晚上找着老刘头：“刘叔，我想把柳家那闺女的骨头找出来，给她立个坟。”

    老刘头拿烟袋指了指后山沟：“早埋那儿了，跟别的骨头混一块儿了，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就立个合坟，把那些没名没姓的一块儿埋了，立块碑。”

    老刘头抽了口烟：“行，我跟你一块儿弄。”

    俩人刨了三天，把后山沟里埋的骨头渣子拢了一堆，拿新席子裹了，在沟口向阳的坡上挖了个坑埋了。

    老刘头拿木板削了块碑，拿烧黑的树枝在上头写了“周家峪无名氏合墓”。

    钱满粮看了半天：“就这？”

    “那写啥？”

    “把那些名字刻上去。”钱满粮从怀里摸出个小本，翻到最后一页，“我记着的，六十七个，有名有姓的都刻上。”

    钱满粮拿小刀一笔一笔往碑上刻。刻到柳芽儿那行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这丫头八岁，比你闺女大两岁。”

    刘老头没说话，蹲在旁边拿手拨了拨坟上的新土。

    碑刻好了立在坟前，俩人蹲在那儿烧了沓纸。钱满粮说：“我打算走了。”

    “去哪儿？”

    “去县衙当个差。金主簿说县衙缺个管账的，问我愿不愿意去。”

    “那你去呗。”

    “我走了这庄子就没熟人看着了。”

    老刘头把烟袋收了：“用不着你看。阵破了，人散了，往后这庄子就剩粮仓了。你赶紧走，找个正经活路，别跟我似的在这耗一辈子。”

    钱满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给坟头鞠了个躬：“那我走了。刘叔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