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老刘头摆摆手，“记着给我捎个信，别死在外头没人知道。”

    金予本把周鸿泰的条陈递上去之后，县太爷批了“罚银五百两、祠堂查封”。

    周鸿泰交了银子，搬镇上住去了。

    金予本办完这案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两天。赵管事去送饭，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摊着阴风岭搜出来的帛书，旁边一张纸上写满了字。

    赵管事凑过去看了两眼，写的是“周家峪填人名单”，金予本拿朱笔把每个名字后头都画了个圈。

    第三天金予本出来了，找着墨玉：“脱籍文书收好了？”

    “收好了。”

    “往后打算咋办？”

    “镇上绸缎庄缺人，我去试试。”

    金予本点点头：“去了好好干，往后遇上难处了托人跟我说一声。”

    墨玉应了。

    金予本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递给她：“这个你留着吧，我留着没用。”

    墨玉接过来看了看，帕子洗得发白了，兰花还是歪歪扭扭的。她把帕子叠好揣怀里：“金主簿，你往后还查这种案子不？”

    金予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查，哪有不查的。”

    周家山庄改了粮仓之后，老刘头成了看门的。

    李掌柜给他派了个小厮一块儿住，夜里俩人轮流巡更。

    老刘头乐得清闲，白天扫扫院子，晚上拿壶酒坐祠堂后头墙根底下喝。墙根底下的骨头都清干净了，石板铺得严严实实，夜里再没怪动静。

    墨玉走之前来了一趟，把青姒的事跟他说了，老刘头听完拿手搓了搓脸：“那丫头困了几百年，临了散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墨玉说：“她说她就在这山谷里头待着，帮着看秤记账。”

    老刘头嘿嘿笑了两声：“那行，往后我喝酒的时候给她留一口。”

    阴阳老者在邻县还没凑够九个孩子，县衙的捕快就摸上门了。

    金予本顺着孙瘸子的信查到了他在镇东头的落脚点，带了四个差役夜里堵门。

    阴阳老者翻窗跑，腿脚不利索，翻到一半让差役拿绳子套住了脚脖子拽下来了。

    他徒弟跑得快，从后墙翻出去钻了林子，后来在隔壁县让人逮着了。

    金予本在阴阳老者屋里搜出来一本手抄的秘卷、三块刻了符的骨片、一包不知道什么粉末。他拿起来闻了闻，闻着有股烂腥气。

    阴阳老者被押着往县衙走的时候还在喊：“金主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放我一马，我教你长生的法子……”

    金予本没理他。

    县太爷判了阴阳老者“妖言惑众、图财害命”，打了四十板子关进大牢。老头在牢里蹲了仨月，有一天夜里拿裤腰带在栅栏上吊死了。

    孙瘸子跑出去之后，一直在隔壁县晃荡。周鸿泰被查的事他听说了，没敢回来。后来阴阳老者被抓，他更不敢露头，躲在镇上给人打短工。

    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跟工友吹牛，说“周家山庄那阵是我管的，填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

    工友转头告了官，金予本派人去逮他，他提前得了信跑了。跑的时候卷了工头二两银子，工头追了他二里地，拿扁担把他腿打折了。

    孙瘸子拖着条瘸腿爬到镇上，让金予本的差役堵在药铺门口逮住了。

    押回县衙一审，他把自己经手的事全撂了，撂完了还咬着周鸿泰和周鸿义不放。县太爷判了他“胁从填人、偷盗庄产”，打了二十板子枷了三个月。

    放出来之后他在镇上要了俩月饭，后来没人见着了。

    周鸿义没等县衙来查就跑到了外县他闺女家。他闺女嫁了个布商，日子过得还行，见着她爹灰头土脸地来了，又气又心疼：“爹你咋这时候来了？”

    “庄上出事了，我躲两天。”

    “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过两天就好。”

    他闺女没信，托人回周家峪打听了一耳朵，打听着县衙查了庄上填人的事，她公公是布商，在县里有些门路，赶紧托人递话进去问“周鸿义的事大不大”。

    回话说“周秉义经手填过六个，够判枷号”。

    他闺女把话学给她公公听。她公公想了想，给她出了个主意：“让你爹去县衙自首。自首从轻，枷号能免，罚银子了事。”

    周鸿义听说要自首，跳着脚骂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被他闺女拿包袱一裹，推出门去：“爹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了，别连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