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云天判断林家会急着出手的当晚，林世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信是林家栋写的，从京城出发，路上走了八天，今天才到。

    林世昌把信拆开，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废物。他把信摔在桌上。

    林家栋在信里说，钱通的冻结令被李云天一封信逼退了。周敏在户部站住了脚，钱通不敢硬顶，冻结令暂时收了回去。

    暂时。林世昌哂笑，什么叫暂时？就是认怂了。

    林福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林家栋在京城待了两个月，就找了一个钱通。钱通是个什么东西？户部盐税司的主事，芝麻绿豆大的官，李云天拿周敏的一封信就吓回去了。

    林世昌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去把林家栋叫来。

    老爷，林少爷还没回……

    他不是去见吴德海了吗？让他在吴德海那等着，我亲自去。

    林福愣了一下：老爷，您要亲自去？

    李云天在清水县有兵有人有民心，我林家在清水县就剩几个铺面和一帮护院。再不想办法，连铺面都保不住。

    林世昌披上外套，出了门。

    方远山的临洮府治所离清水县六十里，快马两个时辰。

    林世昌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家栋果然在吴德海那里等着。

    林家栋站起来，脸上有点挂不住，钱通那边的事，我——

    先别说这个。林世昌摆摆手，吴先生也在？

    吴德海五十出头，瘦长脸，是方远山的心腹幕僚。他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林世昌，没起身。

    林老爷。吴德海放下茶杯，方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过境税的事，方大人已经退了，不会再出第二回。李云天手里有周敏的信，有陈威的配合，方大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硬碰。

    林世昌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大人说，林家的生意归林家管，但官面上的事，方大人帮不了了。

    林家栋低着头，不说话。

    林世昌在椅子上坐了半天，忽然问：那陆嘉湖呢？

    吴德海抬了一下眼皮：陆将军？

    李云天怕陈威，怕周敏，怕方远山。林世昌压低声音，但他怕不怕陆嘉湖？陆嘉湖手底下有一千兵，是陇西真正的刀把子。陈威是文官，管不了兵。方远山隔着一个临洮府，鞭长莫及。但陆嘉湖的兵就在清水县。

    吴德海想了想：陆将军这个人……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他跟李云天之间的事，闹了好几回了。按道理他应该恨李云天入骨。但这个人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我要给他一只兔子。林世昌说，两万两银子，够不够？

    钱是一回事。吴德海摇头，陆嘉湖不在乎两万两。他一个月的军饷都从朝廷走，不差这点钱。他要的是——不想让李云天继续做大。

    那他不跟我是一路人？

    是。但你要让他觉得，帮你出手对他有利，而不是帮你背锅。

    林世昌沉默了一会儿。

    吴先生，你帮我把陆嘉湖约出来。面谈。

    吴德海犹豫了一下：方大人那边……

    方大人不是不管了吗？林世昌笑了一下，这是我林家和陆将军之间的事，跟方大人没关系。

    吴德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试试。不过林老爷，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请讲。

    陆嘉湖这个人，你给他钱，他替你办事，但办到什么程度，他说了算。你别指望他帮你把李云天怎么着，他能帮你在关键时候不帮李云天，就已经很好了。

    林世昌听懂了。

    陆嘉湖不会替他冲在前面，但只要他不出手帮李云天，林世昌就有操作空间。

    够了。

    第二天下午，吴德海安排了一场酒局。

    地点在临洮府城外的一个庄园里，不在军营，也不在府衙。这样碰面，谁都说不清是什么性质。

    陆嘉湖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亲兵。

    林世昌带了林家栋和林福。

    酒过三巡，林世昌开门见山。

    陆将军，我林家在陇西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没求过人。今天来，是实在没办法了。

    陆嘉湖端着酒杯，没说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