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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天这个人，将军比我清楚。他搞了白糖、细盐、水泥，现在又在扩防卫队。将军扪心自问，他扩这个防卫队，是防倭寇呢，还是防谁？

    陆嘉湖放下酒杯。

    林老爷有话直说。

    将军是陇西的驻军统领。朝廷给你一千兵，是让你守陇西的。但现在陇西到底谁说了算？百姓只认李县令，不认陆将军。工坊是李云天的，商路是李云天的，连治安都快成李云天的了。将军这一千兵，还镇得住吗？

    陆嘉湖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是事实。

    所以？陆嘉湖问。

    所以我来求将军。林世昌给林家栋使了个眼色。林家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放在桌上，推到陆嘉湖面前。

    陆嘉湖看了一眼，没动。

    林老爷觉得，两万两能买什么？

    买不了什么。林世昌坦诚地说，但两万两可以告诉将军一件事——林家愿意跟将军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陆嘉湖笑了一声，站在一起做什么？

    做一件对将军有利的事。

    什么事？

    李云天的工坊越做越大，代销点开到了外县，盐引越拿越多。按现在的势头，再过半年，他就能绕过您直接跟户部对接。到时候清水县就没人掣肘他了。将军，一旦李云天在清水县站稳了脚跟，您的兵粮、军饷、驻地补给，都得过他的手。

    陆嘉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不是让将军跟李云天翻脸。林世昌看出陆嘉湖在犹豫，补了一句，我只要将军在关键的时候——帮我说几句话。

    什么话？

    比如李云天的工坊占了军营附近的民地，影响操练。比如他的防卫队招人太多，跟您的兵抢生源。比如他的盐商队伍越来越大的，需要有人管一管。

    陆嘉湖放下酒杯。

    林老爷，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对，不算大事。林世昌点头，将军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话说出来。剩下的，我自己来办。

    你自己怎么个办法？

    我雇些人，给他的代销店制造点麻烦。有人闹事，有人报官，将军顺水推舟，说一句地方治安要维护。这就够了。

    陆嘉湖盯着林世昌看了好一会儿。

    林老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将军请说。

    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敢自己动手，非拉我下水。

    林世昌笑了。

    因为我自己动手，李云天可以直接用县令的身份抓我的人。但如果将军开了口，哪怕只是一句话，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军方关注。一个县令敢跟军方叫板吗？

    陆嘉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万两，先收着。他站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帮你说几句话。闹出人命，跟我没关系。

    不会。林世昌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绝不让将军为难。

    陆嘉湖带着两个亲兵走了。

    林家栋松了一口气：爹，成了？

    成了。林世昌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晃了晃，陆嘉湖不会替我冲在前面，但他只要帮我把水搅浑，李云天就没法集中精力搞他的生意。

    那接下来……

    回去准备。林世昌放下酒杯，挑几十个机灵点的，不是陇西本地人。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去李云天的代销点闹事。不用打人，就在门口堵着，拦客商，骂街。闹得越大越好。

    那要是县衙的人来抓……

    抓就抓。抓了就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买盐，跟店家起了争执。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的人。

    林世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得很轻。

    李云天想玩证据？我让他连取证的地方都没有。

    吴德海站在门口，看着林世昌父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语。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

    然后他也走了。

    庄子空了。桌上只剩下几个空酒杯和一盘没动过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