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郎收起公函，看了他缠着布条的左臂一眼，没再多话，转身走了。

    李云天在草席上躺下，睡得浅。梦里全是蒸汽嘶嘶的漏气声，他翻了个身，睁眼，天还没亮。

    他伸手按了按左臂。红印不烫了，按下去还有点疼。这点疼明天误不了事，可它记了一笔：蒸汽比火药安静，一样能咬人。

    天刚亮，赵云策敲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大人，昨天人群里那个灰衫的，在记东西。

    李云天把手从手臂上放下来，抬起头：人还在城里？

    跟丢了。赵云策说，散场我就派人跟了，跟到北街铁匠铺巷口，人没影了。那边巷子杂，七八个岔口，追不上。脸我记住了，方下巴，左眉一道疤。

    去查。李云天说，别惊他。查他是谁的人。煤料、铁板、鞣制方子，他看进去多少，一样一样对。

    赵云策走到门口，又停住：工坊要不要加人手守着？

    不用。让他看。

    赵云策没动：让他看？

    让他看。李云天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泛了白，院子里的鸡叫了，他昨天看到的是一台漏气的破锅炉。等他把这台画回去、递上去，我这边已经改过三遍了。

    那他画的就是废纸。

    看得越多，错的越多。李云天说，咱们的东西不怕人看，怕的是他看了学不会，还当自己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