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辰时刚过。

    鲜卑使团的车队比预计早了一天抵达，马车上挂的是通商旗。

    鲜卑使者乌勒台第一个下车，身后跟着三十名随从和十二匹拖货的马。货箱里装的是铁矿石样本，还有三张通商条陈。

    通商条陈？韩世忠看完礼部送来的抄件，把纸往案上一放，鲜卑是来做买卖的。

    李云天把条陈翻了两页。

    开放北境三座边城互市，鲜卑铁矿石换大汉的铁织机。

    鲜卑每年送汗血马五十匹，大汉每年送铁犁十台。

    鲜卑可汗嫡子求见长公主，当面问安。

    问安夹在通商条款里。李云天合上条陈，他是想拿我妹妹的婚事换铁犁和织机。

    韩世忠低声道：他们要的是机器。

    知道。李云天站起来，宣他们进殿。但规矩改一下，是平等的国事会谈。鲜卑使者站着说话。

    礼官抬起头：站着？历来外使面君，都是跪拜……

    历朝历代没有蒸汽犁。李云天说，跪拜是臣服，站着是互市。朕要的是买卖，不是朝贡。

    金銮殿上，鲜卑使者乌勒台站着说话。

    他没有跪，也没有喊万岁。

    陛下，鲜卑铁矿石储量，可供大汉十年冶炼。乌勒台指着条陈上的一行字，但矿坑深三十丈，人力抽水，一天抽不完一个坑。得用会自己抽水的铁机。我们要机器，你们要矿石。

    李云天看着那张条陈。

    条陈上写着：铁矿石年产出，够大汉炼十年。

    够炼十年的矿石，换十台铁犁？李云天直接算账，一台铁犁本钱五百两，十台五千两。那堆矿石按市价，值八十万两。拿八十万两的货，换五千两的机器？

    乌勒台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

    他没接话。

    陛下，铁矿石开采成本……

    开采成本我不管。李云天说，你开采多少是你的事。但互市是买卖，不是施舍。铁矿石按市价算，蒸汽犁也按市价算。差价用汗血马补，五十匹汗血马，市价每匹五百两，二万五千两。还差七十七万两。

    殿里静了一阵。

    乌勒台低声道：那……差额怎么补？

    鲜卑开放三座边城互市。李云天说，互市税归大汉和鲜卑各收一半。三年内互市税收补差价。补完了，蒸汽犁正常出货。补不完，机器停发。

    韩世忠在旁边看了一眼条陈。分明是一纸生意合同。

    西凉旧臣站在殿侧，手指在袖子里掐着，也在算账。

    西凉降王上前一步。

    他没有跪。

    陛下，西凉愿永远臣服。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盯着鲜卑使者那份条陈。

    李云天看着他：你说的臣服，是去年那种，名义上归朝廷，实际上粮草兵马自留？

    西凉降王站住了。

    朕给你一百两养老钱，不是一千两。李云天说，一百两够你吃饱穿暖，不够你养旧部买刀贿赂。你手里那三千骑兵已经归调了，粮草走朝廷拨付，不是你自留。

    西凉降王没有说话。

    你愿意臣服，朕接受。但你得清楚，臣服是按规矩走。

    西凉降王点了点头。

    他比鲜卑使者聪明，退下的时候，步子比进殿时稳。

    吐蕃使者是最后一个进殿的。

    他没有递条陈，而是递了一份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画的是吐蕃到大汉的商路，标注了马帮、盐井、药材产地。

    陛下，吐蕃不求机器，求通路。使者说，马帮走一趟要四十天，路不好走，药材烂在路上。如果大汉修路到吐蕃边境，马帮十五天就能到京城。药材不烂，盐不缺，两边都赚。

    李云天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每个标注点都有数目，马帮人数、药材斤数、盐价对比。这是商人的手笔。

    修路的钱谁出？

    吐蕃出三成，大汉出七成。使者说，路修好了，吐蕃药材进大汉，大汉的铁犁进吐蕃。两边税各收一半。

    李云天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条陈留下，朕明天议。

    吐蕃使者退下之后，最后一个进殿的是高昌国使者。

    高昌国在边地，国小兵弱，历来是几大势力之间的缓冲。使者没有递条陈，也没有递地图。他站在殿中央，先环顾四周，然后开口：

    陛下，高昌国此次来朝，本无意冒犯。但有一事不解。大汉新立，根基未稳，西北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