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

    钱若水捏着京城送来的密报，手背上的筋绷着。

    纸上寥寥数行：入京后重编启蒙书，落第秀才，三月即登台教书；孩童习新式算术，课本三月抢空三千本，如今加印仍不够。

    学堂……他慢慢把纸放下，望向南方，他在养人。是养下一代的官、工、商。

    案上烛火跳了一下。他忽然开口：可惜，你养得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刀。

    那声音落进帐子里，空空的，连他自己都听出虚了。

    李云天走出书院，正准备回宫，雨忽然下了起来。

    韩世忠撑伞，两人刚走到宫门口，一名内侍从偏殿跑出来，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封被雨水打湿半边的信。

    陛下，长公主来信！

    李云天接过信，展开只看了几行，手停住了。

    今日书院新收寒门学童三百余人，其中过半体弱，另有码头童工、流民孩童，并发痢疾、咳疾、疮热。书院可建，若无医馆接着，这些孩子进得去学堂，也未必撑得到识字那天。

    信尾只有一句话。

    请朝廷准许各州县并设官医、药局、接生所。哥哥若要开天下书路，就得先保住天下人的命。

    司马清雪站在一旁，看完后没有说话。

    李云天把信折起，问道：长公主人呢？

    还在南城。内侍低声道，长公主从午后忙到现在，已经亲自看了六十多个病人，连晚膳都没用。她说信先送进宫，自己今夜不回。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方才书院里的书声，这会儿一个字都没剩下。

    李云天把那封信按在案上，按了很久。

    传朕口谕。

    韩世忠立刻上前：臣在。

    南城医署周围，今夜起增派禁军维持秩序；太医院值守医官，一半调去女医署；户部立刻拨银，先把药材、棉布、炉炭给朕送过去。

    韩世忠拱手应下。

    李云天已经抓起外袍，大步往殿外走：另外，把小雪那封信抄给六部。明日早朝，朕不只议书院。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声音沉得发硬：朕还要议医馆。

    雨没停。

    李云天出了宫门，往南城走。

    女医署门口的棚子下点着灯，李雪蹲在一个孩子面前，一手端药碗，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药汁顺着孩子下巴流下来，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又喂了一口。

    那孩子咽下去，咳了两声，没再咳。

    李云天站在街对面，看了一阵。

    他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

    身后，南城方向亮起一片灯火，映着雨，人影一直没散。

    那是女医署连夜救人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