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林子密，看不清。但从树影晃动的范围看，至少二十个人，分了三组。岭顶一组，左边坡上一组，右边坡上一组。三组交叉射界，是打伏击的布置。

    三组交叉射界。李云天重复了一遍，这不是普通土匪，土匪只会窝在一起放箭，不会分组交叉。

    是军中的人布的。赵云策说，而且是老兵，知道怎么伏击马车。

    李云天把身上的灰袍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钢片护胸，工部新铸的薄钢甲，穿在衣服里面看不出来，但弩箭十步之内打不穿。

    你带了多少人？

    三十个。赵云策说，十个在车前，十个在车后，十个在两侧。

    够。但不要硬拼，他们弩箭射界交叉，硬冲就是送死。李云天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三道线。

    岭顶十个人，居高临下，射程最远，但也最显眼。左边坡上五个人，藏在灌木后面，射界偏左。右边坡上五个人，藏在岩石后面，射界偏右。

    他画完，抬头看赵云策：先打哪组？

    岭顶。赵云策说，打掉岭顶，他们就没有俯射角了。剩下的两组打不到马车。

    怎么打？

    赵云策没有说冲上去，他从马鞍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根铁管。三十寸长，管身刻着纹路，第一版便携式火箭筒，火药推进，射程五十步，杀伤半径三步。工部只做了四个。

    我带四个人摸上左边坡。赵云策说，从侧面爬到岭顶后面。不冲正面，冲背后。背后他们没设防，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从断崖那边爬上去。

    断崖能爬？

    赵云策说，我前天夜里试过，崖壁上有裂缝，手指能抠进去。爬的时候不能往下看，往下看腿会软。但不看就没事。

    李云天看了他一眼，又是前天夜里试过。

    你试了多少条路？

    三条。黑风岭、青龙峡、白水渡，陇西周边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我都走过一遍。不试过我不放心。

    李云天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赵云策带了四个人脱了靴子，从马车后面摸下断崖。

    断崖不高，大约二十尺。崖壁上有风化裂缝，手指抠进去刚好容得下半截指节。赵云策第一个下，脚踩裂缝边缘，手指抠进石缝，一寸一寸往下挪。四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出声。

    落地之后是一片乱石滩，过了乱石滩是一道窄沟。窄沟沿着黑风岭的侧面一直通到岭背后，这条路是赵云策前夜发现的。那天夜里他趴在这道窄沟里，从沟底往上看，能看见岭顶上站岗的人，但站岗的人看不见沟底。

    五个人沿着窄沟摸到岭背后的时候，岭顶的人还没察觉。赵云策从窄沟里探出头，看见岭顶上有八个人，不是公孙老头说的十个，少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在左边坡上，刚才从岭顶移过去的。

    赵云策抬手，四个兵伏在窄沟里不动。他从腰后摸出火箭筒，把火药管塞进去，用火折子点了引线。

    引线嘶嘶烧了四秒。

    然后。

    轰！

    火箭从岭背后飞上去，正中岭顶中央。火药炸开，碎石和铁片四溅。八个人里三个当场倒地，两个被冲击波震翻从岭上滚下来，剩下三个被碎石打得满脸是血，弓弩全丢了。

    赵云策第一个冲上岭顶。

    剩下的三个弓弩手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赵云策和四个兵按在地上。

    左边坡上的人听见爆炸声，愣了三秒，他们下意识举起弩往岭顶方向瞄，但赵云策已经在岭顶上了。视角反了，之前是岭顶打马车，现在是马车打岭顶。

    马车旁边，李云天手下十个火枪手齐射。火药枪弹打在左边坡的灌木丛上，树叶木屑乱飞。坡上的人低头躲弹的同时，赵云策从岭顶上直接跳下左边坡，落地的一瞬间刀已经出了鞘。

    刀光闪过。左边坡上五个人，两人被火枪打中，一人被赵云策砍翻，剩下两个扔了弩举手投降。

    右边坡上的人看见左边坡和岭顶全丢了，没有犹豫，直接跑。五个人从岩石后面窜出来，往山林深处跑。但山林深处他们已经跑不了多远，赵云策前两天夜探的时候，

    在这片林子里布了绊索。绊索上系着铃铛。

    铃铛响了。

    李云天站在马车旁边，听见山林深处传来一阵铃响，然后是几声闷哼。赵云策的人从侧面追上去，把五个逃跑的全抓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

    黑风岭的碎石地上跪了一排人。岭顶三个、左边坡三个、右边坡五个，十一个人，全被绑了手。领头的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