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战场上留下的。弩是军中制式，弩机上刻着并州军械库的编号。箭头上淬了毒，猎户打狼用的箭毒，见血封喉。

    赵云策把弩机递给李云天。

    李云天翻过来看了看编号，没有说话。他把弩机放在地上，走到领头的面前蹲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他说，主谋不会亲自来伏击，主谋在并州城里等消息。你现在告诉我名字，朕给你留一条命。你不说，朕给你留个全尸。两条路，你选。

    刀疤脸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段……段延庆。他说，还有王家、赵家、公孙家、崔家，五家联的。弩是公孙家的外甥从军械库拿的，毒是崔家找猎户买的。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领队，

    拿钱办事的人。李云天打断他，你拿了多少？

    ……三百两。

    三百两换一条命。你这条命够便宜的。

    刀疤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云天站起来，走到那堆缴获的弩前面。二十架弩，每架上都有军械库的编号。他从赵云策手里拿过刀，用刀尖在弩臂上刻了一个字，段。

    这些弩，每架都刻上五家的姓。他把刀还给赵云策，明天送回并州，放在段延庆家门口。不用藏，明着放。

    明着放？

    对。让他知道，他的弩没杀死朕，他的弩现在在朕手里。他的每一步朕都知道，他的每一个同伙朕都知道。他躲在并州城里，躲不了。

    赵云策收了刀。李云天看向那十一个俘虏。

    这个领头的留着，带回去，关在并州大牢，让他当着百姓的面交代谁派他来的。他顿了顿，其余的人……发配去修路。修三年，三年之后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留的自便。

    为什么不杀？

    杀了他们，段延庆就死无对证了。留下他们的命，让并州百姓看着这些人跪在牢里，亲口说是段延庆派我们刺杀皇帝的。百姓的嘴比刀快。

    三天后，并州城门口。

    二十架弩整齐地摆在段延庆家门口。每架弩上刻着一个姓，段、王、赵、公孙、崔。弩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只有三行字：

    你的弩到了。

    你的同伙说了。

    你自己来，还是我去？

    段延庆看完信，手开始抖。

    他知道自己输了。那十一个人没死，活口在李云天手里，他派人的全过程会被那些活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百姓听。

    当天夜里，段延庆的马车离开了并州城。往北走，出关，去草原。

    但马车在关门口被拦住了。拦他的人是韩世忠，韩世忠没有带兵，一个人，骑着马，站在关门口等他。

    段延庆。韩世忠说，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是最后一个。但你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均田令推对了。

    段延庆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他……他怎么知道我要出关？

    因为你没别的路。韩世忠说，弩被送回来了，活口在大牢里，五家联名请愿的信还没写就被我们截了。你不出关还能去哪？

    段延庆闭上眼睛。

    马车调头，回了并州城。

    第二天，并州大牢。十一个伏击者跪在堂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个字一个字交代了刺杀计划，从庄子里五家合谋，到军械库偷弩，到猎户手上买毒，到黑风岭三组交叉伏击。

    百姓听完了，没有喊万岁，没有喊英明。

    但第二天早上，并州各县的地契，那些之前扣着不交的、藏着掖着的、拿旧朝盖印说永业田不得清丈的，忽然之间全交了。

    百姓的眼睛看着，他们没脸再拖了。

    李云天站在并州城墙上，看着城门下来来往往交契的马车。

    陛下。赵云策站在他旁边，五家的田加起来八万亩，全交了。均田令在并州没遇到第二个刘德厚。

    赵云策顿了顿：占的城一百二十二座，常备四十二万。并州这一万亩一交，均田令就活了半壁，钱从地里长出来，比从国库拨出来实在。

    不是没有。李云天说，是段延庆替他们做了决定，段延庆输了，剩下四家就不敢动了。

    那崔家、公孙家那边……

    不用追。李云天说，留着。留几个不敢动的人，比杀光了再冒出新人强。他们现在不敢动，就得老老实实交契。交了契，田就分了。田分了，均田令就活了。

    他望着城外。均田分的是地，断的是豪强的根。根一断，再没人能拿地挟着百姓去换朝廷。

    他转身走下城墙，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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