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已毕，林如海移步后宅。

    黛玉正陪着香菱在庭院中散步，见父亲进来，忙携着香菱上前见礼。

    香菱穿着一身月白绫袄，头上梳着双丫髻，见了林如海，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父亲今日议事可还顺利？”黛玉的声音清脆如莺啼，额前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如海颔首，目光落在香菱身上，温声道：“你便是刘单带来的香菱？听闻你也识些字，往后便跟着黛玉一同听贾先生授课吧。”

    香菱惊喜地抬起头，喜不自禁道：“谢……谢大人恩典。”

    黛玉拉着香菱的手，笑道：“先生讲课可有意思了，今日还教我们读《诗经》呢。”

    正说着，贾雨村已来到院外，见了香菱，先是一愣。

    这姑娘眉眼间竟有几分像甄士隐家中丢失的丫头，可甄家早已败落，怎会在此处？

    他转念一想，便压下疑虑，躬身道：“林大人，晚生已备好课，今日便教二位姑娘《邶风?燕燕》。”

    黛玉与香菱随着贾雨村进了书房，案上早已摆好《诗经》刻本。

    黛玉接过书卷，轻声念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香菱凑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书页上的字迹，手指跟着黛玉的声音轻轻点着。

    “‘之子于归’，便是女子出嫁之意。”贾雨村讲解道，目光却不时瞟向香菱，见她眼神专注，悟性颇高，心中暗奇。

    黛玉察觉到先生的异样，却并未点破，只是耐心教香菱识字：“这个‘燕’字，上面是廿，下面是四点底，像燕子的尾巴……”

    香菱学得认真，不多时便会写了，捧着书卷笑得眉眼弯弯。

    晚膳时分，林如海与黛玉说起上京之事。

    灯下，林如海看着女儿日渐长高的身影，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玉儿，此次倭寇已平，扬州暂得安宁。只是父亲身为巡盐御史，公务繁忙，恐无暇悉心照料你。待开春后，需送你上京投奔外祖母，与表姐妹们作伴，也好有人照拂。”

    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乖巧地点头：“女儿听从父亲安排。只是不知父亲何时能上京探望女儿？”

    她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虽知晓外祖母家富贵荣华，却终究舍不得离开父亲。

    林如海心中一酸，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待父亲处理完盐场事务，便上京看你。你到了贾府，要谨言慎行，不可失了咱们林家的体面。”

    他深知贾府势大，女儿性情敏感，难免会受委屈，心中不由得有些牵挂。

    黛玉闻言，低头垂眉，委屈道：“女儿听父亲的安排。只是香菱刚学识字，女儿想带她一同上京，也好有个伴。”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此事需与刘单商议。他如今需要备考，香菱既是他的人，需得在他身边伺候。”

    此时，薛蟠正在前厅与刘单商议报名之事。

    薛蟠拍着胸口道：“刘兄弟放心，明日我便去寻府学的廪生张老先生作保。县试在二月举行，还有半时间，定能让你考个县案首！”

    刘单拱手道：“多谢薛兄费心。兄弟只求能顺利入学，往后定当刻苦攻读。”

    “真是搞不懂兄弟的想法，凭咱俩得战功，借着那些倭国首级，咱们一起当官多好？”

    刘单低声道：“若是如此，就太扎眼了！”

    “啊？”

    “能让薛兄入职，便是那些倭国首级的作用！”刘单指了指上面，薛蟠的眼睛随着刘单的手指向上看去，“报个大捷，上面开心，下面开心，要是功劳再大，盖子捂不住，揭开之后，那些吃空饷，杀良冒功，考选舞弊，就都冒出来了，到时候，上面头疼，下面就要掉脑袋！你说，如果你是上面的人，你烦不烦？”

    “烦！”

    “就是说啊，上面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下属，不是提出问题的麻烦精！”刘单呵呵一笑，“官场上，基本都是，谁有问题解决谁！问题，不重要！太平盛世，很重要！”

    “真黑！”

    薛蟠倒吸一口凉气，感慨一句，随即低头若有所思。

    扬州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漕船与官船在京杭大运河上往来如梭，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混着搬运工的号子，在薄雾中久久回荡。

    一艘挂着“扬州卫千户”旗号的官船缓缓离岸，船舷两侧的朱红漆色鲜亮夺目，船头立着的薛蟠身着绯色五品官袍，玉带束腰，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身后跟着几名精干家仆，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着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