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院子里的风就静了下来。

    凌烟没进屋，反倒拉了个凳子坐下，把桌上那叠复印件推得远远的，像是懒得再看一眼。

    “他走的时候腿都在抖。”她说，“江辰跟了你这么久，见过血的人，不该这样。”

    林浩没答，先起身去廊下把院灯熄了一盏。光暗半边，他回来坐定，才开口：“他不是怕那地方。”

    “那他怕什么？”

    “他怕我听完之后，今晚就动身。”

    凌烟抬眼看他。

    林浩把桌上那份手抄残本的复印件抽出来，指尖压在那一行虫蛀处：

    “你看这里。‘西极有墟，岁寒不毛’。这八个字，我听着耳熟。”

    “眼熟？”

    “是耳熟。”他说，“这话的句式不像清末民间抄本。民间抄本记账记药记神怪，句子都短，图个明白。这种‘有四字、对四字’的写法，是门内传抄的规矩，为了好记、好背、好对上口诀。”

    凌烟的眼神变了：“你是说，这不是从地方志里抄来的，是从武道门派内部流出来的东西？”

    “流出来的。”林浩重复了一遍，“江辰说那八份材料断口整齐、被剪成同一个调子。民间查资料的人办不到。八份来源不同的东西，同时被清掉同一段。”

    他把纸按在桌面上，指节叩了一声。

    “第一，得有人能同时进这八个地方，档案室、旧书摊、测绘所、私人藏家，横跨好几个系统。

    第二，得有人在事后把它们收拢到一起，再放回到能被江辰翻到的地方。”

    凌烟慢慢吐出一口气：“所以不是藏。是摆？”

    “是摆。”林浩点头，“摆得刚好能看见方向，摆得刚好看不见答案。”

    林浩起身走向后院，坐到石桌旁。

    “江湖上能同时压下八份东西、还把线头甩到境外的，不超过一掌之数。而这些人，恰好都在武道联盟的名册上。”

    夜色里，凌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石桌：“联盟里有鬼。”

    “有，而且这鬼坐得不低。”林浩转过身，“低的人只能删自己手里的东西，删不到别人的。”

    他一条一条地说下去，声音很平静，像在算一笔旧账：

    “能压住那么多来源的材料，说明这鬼手里握着调档的权。

    “能把线头甩到境外，让m国那批超能力者也在同一片雪地里打转，说明这鬼跟外面有账，还不是一次两次。

    “而且！”他停了一下，“b计划落地得那么准，那么赶。境外那批人不至于摸清我们的底，除非有人告诉他们：华夏的西边，有一件值得不计代价去抢的东西。”

    凌烟呼吸轻了一拍：“他们在替同一只手干活。”

    “对。”林浩说，“一只在里，一只在外。里那只不敢自己进雪线，就借了两只手，一只从外面推，一只从里面引。推到一定时候，雪地里就会有人替它先踩一遍。”

    “踩雷的人呢？”

    “我呗！”林浩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凌烟一脸的疑惑，为什么是他。

    “还记不记得我在倭国的事！”林浩轻轻点了一下凌烟的头，凌烟恍然大悟，林浩接着说。

    “它摆这些纸，不是让江辰弄清真相，是让我看见‘西边常年寒地’这几个字，然后忍不住走进去。它不需要我死，它只需要我先把路探穿。”

    凌烟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发梢吹得来回摆。

    “那江辰为什么不肯说？”

    “因为他看出来了。”林浩的笑意淡得像雾。

    “他不是怕那地方，他是怕说出‘联盟里有鬼’这四个字。武道联盟的名录上写着他的名字，他要是开口，等于亲手把自己那个位置拆了。”

    “所以他不敢。”林浩把最后一页复印件收起来。

    “所以他只能把方向给我，把疑点给我，把最要命的那句话咽下去。他在等我猜。他赌我猜得出来。”

    凌烟抬头看他，忽然轻声问：“你猜出来了，那我问一句，这鬼姓什么？”

    林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叠纸摞整齐，压在茶几最底下，才说：“名字我暂时不知道。如果点了，它今夜就能把剩下的线头全烧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凌烟想知道林浩有什么打算。

    “反着来。”他坐回石凳，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它想让我往西走，我就不急着往西走。我往它最不想让我看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