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顺？”

    “太顺了。”他终于笑了笑，那笑很淡，嘴角往上一点点，眼睛里却没有。

    “真事是乱的。真的贪污，查的时候账目总有七八处对不上，牵扯一堆不相干的人，真的私借，字迹潦草、日子错位、旁证难凑。可栽出来的事，一查，条条都在那儿，一条都不多、一条都不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

    “所以我现在在等。等他们把一个名字摆出来。名字一出来，我不用查他的账，先看他这个人的‘不合常理’有几个。”

    “要是真的凑得齐呢？”

    “那就看凑的顺序。”林浩说，“真的东西不按顺序来，假的东西，恰好都是先有位置、后有理由，先选定了一个人，再回头补上他的赌债、他的空窗、他的闲话。这四样排得太整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凌烟静了一会儿：“那你就这么看着？不拦？”

    “我不拦。”

    “为什么？”

    “因为钉子拔了，还会再钉一枚。”他把凉茶一饮而尽。

    “我要看的不是钉子，是那只手拿锤子的样子。”

    林浩转过身，背靠栏杆，声音低下来，像在盘一笔账：

    “他们今晚会补一行字，明天会摆一页纸，后天就会有一个‘刚好’跑来告诉我：‘前辈，那个王某某，好像有点问题。’”

    “你会怎么做？”

    “我会顺着他说。”林浩说，“我会认真地问，认真地记，甚至认真地派人去翻那个人的账。让他们以为我在咬钩。”

    “而实际上！”

    “实际上我在等他出门问一句：他上钩了吗？”林浩的目光扫过那片夜，慢慢回到近处。

    “一个人只要肯去问这句话，那他的脚就已经离开了他那间只有香火的屋子。”

    院下的风忽然起了一阵，把廊下的铜铃响成一片。

    林浩没有再看远处，只把空杯放在栏杆上，语气很平。

    “茶凉了，添一杯。”

    “就这么等着？”

    “就这么等着。”他说，“真正怕黑的人，从来不是先喊的那个。”

    在城东那间灯只照纸的办公室里，周叙白把手上的朱笔放回笔架，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外面是一座睡得正沉的城市，灯稀而散。

    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后背一阵说不清的凉。

    像是有人隔着这一整座城，正对着他笑。

    玫瑰园内，林浩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办公室，随后又说：

    “他们明天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叫颜彤彤和范无畏回来，他们回来了得开个会！”

    林浩转头跟凌烟说了一句，目光又眺向远方，凌烟则是点点头顺着林浩眺望的方向望去。

    这一夜相安无事，在长白山游玩过后的三人早早就订好了机票，在刘金生的安排下，三人坐上去往机场的商务车。

    由于酒店地方和机场有点远，大概有不到二十公里，期间都没发现什么。

    但前天发生的事过后，这长白山不管是去来的方向，高速直接被堵的死死的，由于赶时间只好走乡道转国道。

    但发车没走五公里，乡道却被许多车辆给堵死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陈峰往前探出身子想看清是什么情况。

    “陈公子，前面好像是有人溺水了！”

    “你看，民间执法局和救护车都在！”司机是本地人，而他们路过的地方正是一个水库。

    坡下的堤坝上，红蓝警灯一圈圈地扫过水面，把整片湖照得像一块翻滚的脏铁皮。

    两辆救护车斜停在堤上,后门开着,医生站在那儿，一半人在等,一半人在往水里张望。

    几个挂着“民间执法局”袖标的人正拎着绳子沿岸跑，来回喊话，还有两队民间救援队人，大概有十来个人。

    他们统一制服，背上印着汪汪队救援。

    这 水面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堤坝靠东的一段，围了二三十个人，中间空出一块，空地里跪着两个人。

    那是他的妻子和大女儿。

    她们被人的胳膊架着，才没有瘫下去。

    母亲四十岁上下，身上是一件绒衣，已经被泥水打湿了大半幅，头发散着，一只手死死抠在堤坝的石缝里，指甲缝都翻出血来。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一眨不眨,像怕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