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东那栋老楼的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灯是从侧面打的，很讲究——不照脸，只照桌面。

    桌上摊开一张名册，纸是旧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发毛，上面用朱笔点过十几个名字，又被人一道道划去。

    周叙白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沿，另一只手捏着毛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太高的不行。”周叙白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太高的人，一出事，全联盟都要来问，我一个‘清修’的人，忽然去替人说话，那就把我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往下移了一行，笔尖点在名册的中段。

    “太低也不行。太低的人，谁都不认识，栽上去没人信。得是那种！！”这人顿了一下。

    “那种一提名字，别人会点头说‘哦，是他啊，本来就不太干净’的人。”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中年男人进来，没敢坐，站在三步外。

    “您要的借阅记录，调出来了。”

    周叙白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看得极慢。

    “管档案库房的有几个？”

    “三个。一个管抄录，两个管归架。”

    “归架的两个人，最近半年，谁有过夜里进库的记录？”

    “有三个。”那人答得很谨慎，“一位姓陆的执事，一位姓秦的，还有一个是王……”

    “姓王的那个，多大？”

    “四十七。”

    “名声怎么样？”

    “……不太好。”那人斟酌着用词，“早年间在外头欠过赌债，后来归了队里，也常有闲话，说他把旧档私自抄出去卖给外面的人。”

    周叙白听到这句，笔尖终于落下。

    一个名字，被朱笔重重圈起。

    “就是他。”他说，“王敬和。”

    那人愣了一下：“可他……”

    “我知道他没做过。”周叙白打断他，语气没起伏，“正因为没做过，才最好用。”

    周叙白直起身，把笔搁在笔架上，慢慢地在纸上沿着那个圈画了一道线，边画边说，像是在给自己复盘：

    “第一，他的职位够低。一个管归架的执事，管不到调档的权，也够不上联盟的核心。他出事，最上面的几位连眉头都不用抬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第二，他有污点。赌债的事是实的，私抄旧档的闲话也传了七八年。这样一个有旧嫌的人，忽然被人翻出一份‘他私自借出的材料’”他轻轻笑了，“谁会不信？”

    “第三！！”周叙白抬手比了个数，“他最近的行踪，恰好有过一次空窗。上个月他请了十七天假，说是回乡奔丧。这十七天去了哪，他自己说不清，别人也懒得查。”

    “三个条件凑齐，”周叙白把那页纸往前推了推，“就不必我出面说话了。我不说，让他自己像条线头一样冒出来，这才干净。”

    那人抬起头时，脸已经白了点：“您这是要……”

    “要一枚钉子。”周叙白坐进椅子里，把手搭在桌上，“钉子不需要长，不需要亮，只需要钉在合适的地方。”

    “您让我做什么？”

    “两件小事，都很轻。”周叙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明天你在库房的借阅登记本上，把他上个月十七天的空窗，补一行字。字要写得潦草，像当时随手记的。”

    “补一行什么？”

    “写‘王敬和私借残本一册，无人复核’。”他说完这一句，停了一下，好像很满意这句的分量，“这行字一落，就等于他自己在纸上按了手印。”

    “第二，找一个能让联盟外的人看见的地方，把这一页翻给人看。”

    “这一步要快吗？”

    “不急。”周叙白摇头，“急就假了。要等，等那几位真的开始查名册，查到卡住、卡在某个人身上、又不敢确定的时候，你把这页东西摆在他能看见的位置。他会自己扑上去。”

    屋里的灯在纸上晃了一下。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些：“万一那位真查到了您呢？”

    周叙白抬眼看他，看了很久。

    “他查不到我。”他说，“我一没有借阅记录，二没有出山记录，三！！”

    周叙白指了指自己：“我这个人，在册子上就是个在山里清修的老家伙。清修的人最不受怀疑。谁怀疑一个案头只有香火的人呢？”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去办。今晚就补那一行字。做完之后，这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