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素在前头小声说：“我本来以为咱们这趟是去玩的。”

    “是去玩。”林浩笑了笑，“顺手的事。”

    陈峰却没笑：“那家人呢？那位父亲走了，他家里人怎么办？”

    “已经捞上来了。能落个全尸，能按规矩办事，能有个说法。”林浩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

    “最差的，是连人都找不回来。”林浩的声音低下去，“找不回来，母亲永远在等，女儿永远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人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这样总比那样好。”

    陈峰没说话。

    车里静了一会。孙师傅忽然把车速又放慢下来，声音有点闷：“老板，我能不能问你一句。”

    “你问。”

    “这种人……在水里，真的就那么抓人的脚踝？”

    “真的。”

    孙师傅说不出话来。他连着摇头，把右手在膝盖上按了按，好像不太敢让手闲着。

    “我跑了二十多年车。”他慢慢说，“我做拉过货，也拉过死人，拉过半夜喝多了跳下车往水里奔的。水库那段我闭着眼都能开。今天听完，我这二十年就都白跑了。”

    他顿了顿，忽然加了一句，声音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以前拉人经过那儿，有小孩问我水里是不是有人，我还笑他们，说大人编的。今天这句话，我算是知道说错了。”

    “话不算说错。”林浩说，“以前那底下就是一团东西，谁问、谁不碰，它也就搁在那儿。那家父亲今天一脚踩下去，才把它顶出来。”

    “那以后呢？”

    “以后没事了。”

    孙师傅一直没听明白这句，转过头想再问一句，可车子已经拐上坡口，前面的天光一片白。

    公路从沿库线的洼地爬上去，路边先是有零星的砖厂，然后是加油站、修车铺、几家开在半坡上的饭店。

    再往前走一段，天边就挤出一片硬邦邦的灰白色，那是机场的航站楼，和一排细长的灯柱。

    “到了。”孙师傅把车停在出发层的坡道上，声音还是有点虚，“t2，往右进去就是。”

    车停下时，风里已经闻不到水汽了，只剩机场地面那种冷硬的、干净的味道。

    陈峰先下车，替张素素拉开了后门取行李。

    孙师傅把车窗降下来，从里往外看了林浩一眼，半天只念叨了一句：“老板，谢了。我今天算是知道的比这二十年都多。”

    “开你的车。”林浩说，“路上别往水边靠。”

    “记住了，记住了。”孙师傅连应了三声。

    随后一脚油门就跑没烟儿了，看样子应该是回去找个师父驱驱邪了。

    林浩在入口的玻璃门前站了一下，没急着往里。

    “浩子，怎么了？”

    “想一件事。”林浩说，“我拔了水里那根钉子。那种东西离水就不成气候，可散一次，散不彻底。山里那边的事还没完。水底的东西，也可能是有人在养。”

    陈峰愣住：“谁养那个？”

    “不知道。”林浩收回目光，抬脚往里，“先走！”

    玻璃门开合，机场里的广播声一下子灌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