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把碗里的面翻了翻，说：“快了。”

    王秀兰抬眼看了看他：“你这话说得跟粮店那干部似的，什么叫快了？”

    “就是快了。”卫辰把声音放得低了些，又拿筷子往嘴里送了口面，慢慢嚼着，“具体怎么个快法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您甭太紧巴，咱家现在不至于揭不开锅。这个月我弄回来那些野物，厂里分了肉，咱们这儿也少不了。您跟刘婶李奶奶那边，到时候该帮衬的帮衬点，甭太省。”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儿子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话不能深打听，打听到了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她在一家老小吃饭的当口提这个，本就是想听听儿子怎么说，儿子要是不接茬，她也就翻篇了。可卫辰接了茬，说得还挺笃定，她心里便多少有了点底，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

    “行，到时候再说。”王秀兰把碗里的面吃净了，站起来收碗，顺嘴提了一句，“今儿个这糊涂面，你吃着还行？干豆角我拿后晌你拿回来那两根骨头熬的汤煨的，没搁多少油。”

    “香，比食堂的强多了。”卫辰说。

    “你就捡好听的说。”王秀兰嘴上嗔着，脸上却是高兴的。她又去灶间端了一碗出来，搁在卫辰面前，“锅里还有，再吃一碗，你这些天在外头吃不着正经饭，回来得补补。”

    吃完晚饭，天也黑透了。卫苒把碗筷收拾了，进她屋里描大字去了。王秀兰把灶间拾掇了一遍，拿抹布擦了灶台，封好了火。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王秀兰从柜里把收音机搬出来搁在堂屋桌上。那是个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木壳子，两个旋钮一个调频一个调音量，拧开了得等一会儿才有声儿。还是去年卫辰从虎哥那里淘来的二手货！

    卫苒听见收音机响，又跑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听。

    收音机里先是放了段样板戏，唱的是《红灯记》，李铁梅的“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卫苒跟着哼了两句，调子不准，王秀兰拿手指头点了她一下：“别哼哼，人家唱得多好，让你给哼跑调了。”卫苒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样板戏放完了，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说某地粮食丰收，社员们喜气洋洋交公粮，还说工厂里技术革新闹得红火，产量翻了一番。卫苒打了个哈欠，王秀兰听完了这段，说没什么新鲜的，把旋钮一拧，关了。

    “睡吧，明儿还得早起。”王秀兰说着把收音机搬回柜里，拿块布盖好。

    卫苒应了一声，进了里屋。卫辰跟母亲道了晚安，也回了自己那间屋。他把煤球炉子上的火门拧小了点，躺了一会儿，外头没动静了，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母亲那屋的灯灭了。他翻了个身，假装睡着，心里头算着时间。

    等到后半夜，估摸着快一点了，他起身把衣裳穿戴好，没开灯，摸着黑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外头月亮被云彩遮了大半，院子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没走大门，直接翻过跨院那道墙——以他的身手，这样的墙轻松翻越。今儿个背着东西，怕弄出声响，先把手搭在墙头上，一使劲，悄没声地过去。

    落地的时候踩着一片白菜帮子，咯吱了一下，他赶紧蹲下，听了听，前院三大爷屋里传出点呼噜声，不像是醒的样子，这才猫着腰顺着墙根溜到了胡同里。

    出了胡同口，大街上一个人没有，路灯有的亮着有的灭了，风刮得紧，吹得他脖子后头凉飕飕的。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在巷子深处停下来，前后扫了一眼，意念一动进了游戏世界。

    回到猎人小屋，在空间里翻找。空间里前些日子打的猎物还存着不少，他翻出两头鹿来，都是公鹿，个头不小，一身黄褐色的毛，角长得也齐整，看着就精神。他一手一只提溜着，意念再一动，人又回到了巷子里。

    约好的地方是老城北边儿一个独院。李怀德，轧钢厂管后勤的副厂长，老早就跟卫辰搭上了线，卫辰私下里给他送了多次野味。

    这人现在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在厂里说话办事都挺和气，可手里握着不少实权，后勤上用的物资、年节的东西，都得从他手里过。

    他自家也缺这些东西，不过他不明着拿，托卫辰弄了，私底下搁在这独院里头，回头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卫辰给他送过好几回了，两边都不挑明，一个送，一个收，见面不说话的都有，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到了院门口，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卫辰把两头鹿搁在门洞底下，没急着敲。他退后一步，往院墙那边扫了一眼，院里头有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人影来，看样子屋里有人等着。他这才上前，拿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里头立时有了动静，传来一声低低的“谁”，卫辰没应，过了一会儿，门栓从里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