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来，是李怀德的一个远房侄子，三十来岁，剃了个平头，在厂里车队开车，跟了李怀德好几年，办事牢靠。

    他借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看见卫辰，又看见地上搁着的东西，没言语，把门拉开，自己先侧身站到一边，冲屋里招了招手。

    从屋里又出来一个年轻人，也精瘦的，卫辰没见过几回，估计是新近跟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弯腰把两头鹿抬起来，一个抬头一个抬脚，直接往院里走。

    卫辰没跟进去，就站在门口，也没往里看。那头一个人把鹿搁在地上，转身把门关上了，隔着门板听见里头有搬东西的动静，还有一个压低了嗓子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好像是“搁那边就行，搁地上”之类的。没过多久，院里的灯灭了，一点动静都没了。

    卫辰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他心里头踏实了。这两头鹿他兑进去，李怀德那边得记他一个人情，两人你来我往的几次交道，也算走了比较深的合作。李怀德这人有他自己的魅力，不能单存用一个坏字来概括，能在风暴中崛起，又在风暴后全身而退，也是有自己的能力的。

    进了游戏世界，卫辰回到猎人小屋。这里头备着些平日不常用的东西，其中有一块油布包着的，是一套改扮用的行头。

    那件大棉袄是加厚絮的，外头罩着一层灰不拉几的粗布，前襟上补着好几块补丁，棉花厚，穿上整个人肿一圈。

    他把棉袄套上，又拿一条宽布带子往腰里一勒。然后运功，真元流过，身形和面容走了很大的改变。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腰壮的，看背影都像个出苦力扛大个儿的。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像了，连他自己都觉着和自己一点都不像。这就是和虎哥交易的“铁塔”。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他没走原路，绕了半条街，进了东城那边一条僻静的胡同。这胡同比卫辰家那条还窄，两边都是高墙，连个门脸儿都看不见，尽头是个小门，黑漆漆的，来这儿消费的人自报家门都是走这个门。

    那院是虎哥的地盘，虎哥这人在东城一带有点名气，吃的是偏门饭，人头熟，路子野，胆子大，手底下鸡零狗碎的生意不少，可最挣钱的还是经营鬼市那一摊。

    到了门口，卫辰没急着敲，先拿意念往院子里头扫了一下，隔着一道墙，他能把院子里的动静摸个七七八八。院子里没人，正屋空着，东厢房里亮着灯，也没人，可桌上摆着东西。他判断好了，这才伸手拍门，拍了三下，停一停，再拍两下确实没人。

    卫辰才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又把门关上，往东厢房走。

    东厢房里，桌上果然搁着个信封，没封口，里头是张纸条，虎哥的笔迹，字写得歪七扭八的，上头写着：铁塔兄弟，这些是抵上个月肉钱的。就这几样：一对青花小碗，品相完整，没冲没磕；一个铜香炉，明代的，有款；两幅画，齐白石的，

    剩下的部分我还是付钱，钱和票都搁在老地方，数目你点一下。你要的老物件儿，这个月没收到多少好的，就这几件！下个月准给你留意。年下了，给你弄了点年货，搁在墙角，别嫌少。明年开春咱们再好好合计。

    卫辰把纸条看完，顺手划了根火柴烧了，灰烬扔进墙角灰盆里。桌角摆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用油纸裹着两捆钱，还有一叠票，粮票、布票、工业券，也有几张肉票，这在眼下可是稀罕东西。他把钱点了一遍，比上个月多了一些，估摸着是虎哥这趟出了什么好货，手头宽裕了。钱和票收进怀里，他心里有数了。

    墙角还码着一大堆东西，都是打点好了的。最上头搁着一刀点心，黄油纸包着，拿红绳捆的十字扣，看架势是老字号的方酥，这东西凭票还不一定能买着。旁边两包糖，一包是水果糖，玻璃纸包着，五颜六色的；另一包是冰糖，白花花的大块。

    糖底下压着两匹布，一匹藏蓝的，一匹藏青的，都是厚实的料子，能做褂子。再旁边一捆粉条，灰白灰白的，捆得紧严，还有一包木耳、一包黄花菜、两筒挂面。

    另有两块肥皂、一包蜡烛、一小篓子咸鱼。东西都不算贵重，可在这年月，样样都是过日子的硬货，置办齐了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