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会儿话，李大海家的两个小子从里屋跑出来，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看见桌上的酒瓶子好奇，伸手要摸，被赵桂芳一人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别动你爸的东西，烫了手也没人管！”小孩缩了手，又跑回去了。

    卫峰起身告辞，赵桂芳留他吃饭，他说家里婶子家已经吃过了，得回去。

    李大海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初二来家里吃饭，你师娘包饺子，羊肉白菜馅的，必须来啊。”卫峰应了，骑车往回走。

    出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大海还在院门口站着，背着手，头扬着，正跟蹬三轮的老街坊说话，嗓门比平时大，说什么“我徒弟，二车间的钳工，今儿个来拜年”，那语气里的得意，隔了一条胡同都能听出来。

    卫峰把车蹬快了些，冷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心里头热乎乎的。

    回到四合院，他把车停在跨院门口，网兜不提了，空着手进了屋。王秀兰正在灯底下纳鞋底子，见了他，问：“去了？你师傅高兴不？”

    “高兴，师娘还留我吃饭呢，我没落座就回来了。”

    “那就好。”王秀兰没抬头，针线走得稳稳的。

    卫峰回到自己屋里，把工资拿出来，数了数，三十块，搁在枕头底下压着。又想了想，从里头抽出五块来，走到卫辰那屋门口，敲了敲门。卫辰正在屋里拾掇东西，抬头看他：“怎么了？”

    “哥，那五块钱是给苒苒的，过年了，让她自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卫峰把五块钱搁在桌上，转身就走。

    卫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没喊他。堂哥知道感恩，这个情他愿意接下。情人之间不需要虚伪的客套。

    腊月三十，天还没亮透，西跨院的灶间就响起了动静。

    王秀兰起得最早。她轻手轻脚地捅开炉子，添了两块蜂窝煤，坐上铁壶。等水开的工夫，她把昨晚发上的两盆面端到灶台边上，拿手指头按了按，面发得正好，一按一个坑，弹回来慢悠悠的。她这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卫辰，起了没？面发了。”

    卫辰其实已经起了。他屋里灯亮着，他正在地窖里整理货架上的肉。地窖里卫辰专门做了一个货架，放了不少粮食和蔬菜。

    其中一层放了不少肉，有十来斤猪肉和十来斤羊肉。旁边是一串干蘑菇，用细麻绳串着，黑黢黢的，闻着有股子松木味；再就是半扇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拿粗布裹着，搁在最上头。

    这些肉是他前两天晚上陆续拿回来的，告诉母亲野猪肉是自己打的，留了半扇，估计邻居们也会来换点，就用这个给他们。猪肉和羊肉是自己拿野猪肉和朋友换的，咱家自己吃！光吃野猪肉不好吃。

    卫辰把猪肉和干蘑菇先拣出来搁在一边，又把那半扇野猪肉提溜出来掂了掂，估摸着有百来斤来斤，心里有了数。

    这是给院里邻居换东西使的，他早盘算好了，不拿出去卖，太扎眼，就搁家里搁着，谁拿东西来换就给谁割一块，拿钱来的不换，得拿票或者物才换，鸡蛋、粉条子、布头，都行。

    这么着，四合院的人能落个实惠，也堵了那些人的嘴，省的他们羡慕卫辰家的生活，乱说话。卫家虽然关起门过自己的生活，但毕竟是邻居，卫家的生活质量在这里放着。邻居们也多少知道一点，分他们一点好处，省的有人眼红。

    “哥，你起这么早？”卫峰从对面屋推门出来，棉袄还没系扣子，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拿手胡乱抓了两把。

    “上你屋把东西收拾收拾，吃了饭就走。”卫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头也没抬。

    卫峰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回家啊，今儿个年三十了，你不回去？”卫辰直起腰看他一眼，“你在城里过的年是头一回挣钱，家里大伯三叔都等着呢。你不回去，他们心里不落忍。”

    卫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我寻思着得在这儿帮婶子忙活完了再走呢。”

    “忙活不用你，家里有你婶子、我、苒苒，够了。你回去，家里那边过年的事多，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你回去搭把手。”

    卫辰说着，把虎哥送的年货里分出来的那一份指给他看——一包腊肉，一包干蘑菇，一包红糖，几盒点心，还有两瓶二锅头拿报纸裹着，“这我给是大伯三叔的，你拿回去。”

    他又从箱子边上提溜出那个粗布包，里头是五六斤肉，拿油纸裹了两层，外头又拿麻绳捆结实了，“这个搁在最底下，到家再拆。让大伯三叔家分分，别往外露。”

    卫峰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小辰，你这都给我拿走了，家里够不够？”

    “家里有我呢，你甭管。”卫辰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一个面口袋里，摆布得严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