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最上头搁的是那两瓶酒，拿旧衣裳裹了，怕磕碎了，“粮食我就不让你带了，前阵子我给大伯三叔家一家弄了一袋白面，你甭管了，够他们吃一阵子的。”

    “骑我车回去，过年我也用不着。”卫辰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过来，拿抹布把车座子擦了擦。

    “不用，我坐汽车回，车你留着用。”

    “公交那趟线慢，到村里得晌午了。骑车快当，四十来分钟到了。路上人少，没事。”卫辰把车把往他手里一递，“骑回去，过了初二上班再骑回来。”

    卫峰接了车把，没再推辞。他把面口袋又紧了紧，推着车往门口走，走到月亮门那儿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小辰，那我走了啊。二婶，我走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好好，快乐！小峰路上骑车慢点。”王秀兰笑着说。

    卫峰挠挠头，觉得自己想半天的话说的还行，跨上车走了。

    卫辰站在月亮门底下看他骑出去，到垂花门那儿还回了一下头，点了点头，才拐出去。院子里起了风，把墙头上残留的几根枯草吹得簌簌响。卫辰把月亮门关上，搓了搓手，回灶间帮忙。

    王秀兰已经在案板跟前忙上了。两盆面发得正好，她正往案板上撒干面粉，把面盆一翻，面团“噗”地一声扣在案板上，圆鼓鼓的，还带着点温热。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胳膊，两只手插进面里开始揉。

    卫苒蹲在灶前帮着往炉膛里递柴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她今年个头又蹿了一截，辫子拿红头绳扎着，过年穿的那件碎花棉袄是王秀兰前阵子赶出来的，袖口还宽着，准备来年再放。

    “哥，你烧肉不？我柴火都给你备好了。”卫苒拿火筷子捅了捅炉膛，火苗子腾一下蹿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烧。”卫辰把从屋里提溜出来的那块五花肉搁在案板上。十来斤出头的肉，肥膘足有三指厚，皮上燎过毛，收拾得溜干净。他拿刀比了比，切下来二斤多一块搁在碗里，留着做饺子馅，剩下的全切成巴掌大的方块。

    王秀兰一边揉面一边回头看：“烧多少？”

    “留的那块做馅，剩下全烧了。红肉方，炖得烂烂的，过年吃。”

    “那不少呢，得有七八斤。”

    “娘，咱家不缺这个。”卫辰把肉块搁进冷水锅里，水面刚没过肉，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倒了一勺料酒。这边灶上的火已经烧旺了，卫苒又往里头添了把柴，火舌舔着锅底，滋滋拉拉地响。

    趁着焯水的工夫，卫辰从墙角的坛子里摸出几块冰糖，又翻出来大料、桂皮、香叶，拿个小碗搁在一块儿。

    王秀兰在案板那头说：“糖色别炒老了，老了发苦。”卫辰应了一声，把焯好的肉捞出来拿温水冲了，控着水。

    锅刷干净，重新坐火上，倒了点油，油热了下冰糖，拿铲子慢慢搅。糖一化开就变了色，先是发黄，再就泛红，翻起细密的泡泡来，一股子焦甜的香味在灶间漫开。

    “行了。”王秀兰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卫辰把肉块倒进锅里，铲子翻得快，每块肉都裹上了糖色，红亮亮的。他又加了酱油、料酒，把香料搁进去，添热水没过肉，盖上锅盖，让卫苒把火压小点，慢慢炖着。

    “哥，你那个炮仗还放不放了？”卫苒蹲在灶跟前问。

    “放，晚上吃饺子前放。”卫辰拿抹布擦了擦手，“你跟我去屋里，把对联拿出来贴上，回头娘蒸了馒头，还得摆供。”

    兄妹俩从屋里翻出前两天从街上买的红纸，请胡同口小学的刘老师写的对联。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卫辰踩了个板凳，卫苒在底下给他递浆糊，他拿刷子把浆糊刷匀了贴上去。正贴着，听见前院三大爷的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