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朝歌城北，青莲殿。

    天还没亮，殿外已经站满了人。禁军甲胄森然，从殿门一直排到三里外。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

    最外层是百姓，密密麻麻跪了一片，没人说话，安静得只剩下风旗猎猎。

    黄飞虎一身金甲，亲自守在殿门左侧。他的目光不断扫过人群，手按在腰间的金攥提芦枪上。闻太师不在朝歌，他肩上的担子比平时重了三分。

    帝辛的銮驾在辰时抵达。

    三十六匹白马拉着御撵，车辕上雕着蟠龙纹。帝辛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从车上下来时，目光先扫过青莲殿的匾额，然后才落在殿前的香案上。

    匾额上的“青莲殿”三字是几万年前老子亲手题的，笔意清静无为，有混元之力加持，几万年下来，字迹依然清晰。

    帝辛看着那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商容上前引路，“请陛下入殿降香。”

    帝辛没动。他站在青莲殿正殿中央，抬眼看着殿内那尊青莲圣母玉像。

    玉像丈六，整块羊脂白玉雕成，通体无瑕。雕工极精——青丝如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自然垂落肩侧，似有微风拂过。

    青碧长裙的衣褶线条流畅如水，无多余纹饰，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意。

    瓜子脸，远山眉，眸子微垂，似在看人又似在看别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却没有半分人间女子的柔媚——那是一种天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冷淡。

    “丞相。”帝辛忽然开口，“圣母造人，是真是假？”

    商容一愣。百官也愣了。

    这话问得奇怪。青莲圣母造人的传说流传了无数年，人族四万八千座青莲殿，日日香火不绝，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也不知帝辛为何有此问。

    “陛下，”商容躬身，“此乃上古之事。圣母娘娘以青莲之身造化人族，此乃天下共知……”

    “共知？”帝辛笑了笑，“朕看过古籍。上古洪荒，万族林立，人族初生时不过一元之数，居于燧人氏旧地，披荆斩棘，筚路蓝缕。

    若圣母娘娘当真以青莲化生人族，那为何人族传说中，有女娲造人的传说，又有盘古化生的传说，有天地自然生人的传说？”

    商容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朕不是不敬圣母。”帝辛抬步走向殿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只是觉得，人族发展至今，人口亿万，修士如林，大能辈出。人族的气运，应当由人族自己主宰。圣母娘娘护佑人族有功，朕自然感激，但感激归感激，天子祭天祭祖，今日却要祭一尊来历不明的石像——”

    “陛下！”比干出列，声音压低，“请慎言！”

    帝辛看了叔父一眼，没有再说。

    他走进殿门。殿内光线昏暗，小青的石像立在正中左边，石面上隐约可见莲瓣纹路。

    青木的石像立于正中右边。

    香案上供着三炷香，青烟直上，不散不灭——这是青莲殿几万年来从未断过的香火。

    帝辛在香案前站定。

    按理，他应该跪下。但他没有跪。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三炷香，随手插进香炉里，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圣母，”他说，声音在殿内回荡，“朕给你上香了。”

    百官在殿外，跪了一地。没人看见帝辛没有跪。商容站在殿门内侧，脸色发白。

    不知为何却没有出言提醒。

    帝辛上完香，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那三炷香的火光突然一暗。殿内所有烛火同时矮了半寸，青莲像上的石纹似乎闪了一下。商容的识海中，那枚菩提子竟然猛然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嗡鸣。

    商容浑身一震，连忙低头掩饰。

    帝辛正欲离开，突然似乎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

    但却被人皇气运镇压，同时西方须弥山，准提全身一震，一口金色的血液吐出。

    “人道气运反噬，没想到人族居然如此浓厚。失策呀！”准提懊悔不已。

    一旁的接引看到准提吐血，心疼不已，连忙安慰：“师弟，既如此，便莫强求了。”

    “师兄说的是！”

    现场中的商容，同时脑袋一痛，识海内的菩提子直接爆裂。几欲晕倒。他连忙强行压制住还有栽倒的身体。

    幸亏他现在的姿势是跪着的。双手死死的撑着地面。尽量不露出破绽。

    旁边的比干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小声问道：“商容，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