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炭罚跪变成可查的证。王夫人若不给，就是挡官文；若给，贾府里那些自以为藏在规矩后头的手，都得露出一截。

    周瑞家的赶紧道：

    「月例账有凤奶奶管，太太不管这些细碎。祠堂看守不过一个老奴，年纪大了，话也说不清，录了也是一本糊涂账。至于户籍，三爷的名在族谱上，哪里就急到这会儿？」

    刘七忍不住抬头。

    「每样都不能给，那你们刚才说可以谈，谈个啥？？」

    贾环心里冒出一句：这孩子天生适合拆台，就是容易挨打。

    周瑞家的脸色发青。

    「放肆！！」

    刘七肩膀一缩，却还是把笔攥住了。

    贾环道：

    「你骂他，也签名。」

    周瑞家的气得胸口起伏，回头朝帘内求救。

    帘子后头，王夫人终于开了口。

    「凤丫头来了没有？」

    院外响起一串环佩声。

    王熙凤从月洞门那边进来，后头跟着平儿。她穿着一件家常的大红撒花袄，外头罩着石青比甲，步子不快，脸上也不见慌色，远远先笑了一声。

    「哟，我来迟了。三兄弟如今出息了，回府还带着官差文书，倒叫我这个管家的嫂子没处站。」

    平儿跟在她后头，手里捧着一只账匣，眼睛先扫过惊寒刀，又落在那张供纸上。

    贾环道：

    「凤嫂子来得正好。」

    王熙凤走到廊下，却没越过惊寒刀压着的那张纸。

    她比周瑞家的精多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刀压的不是纸，是台阶。谁踩过去，谁就在镇抚司供纸上留脚印。

    「三兄弟要月例账？」

    「两个月。」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府里人多账杂，漏一两笔常有。你从前小，也不大理这些，如今要查，我叫平儿取来就是。」

    她转头吩咐。

    「平儿，去账房，把三爷这半年的月例册子取来。取清楚些，别叫人说咱们府里短了哥儿银子。」

    平儿应了。

    「是。」

    她捧着账匣转身，却没往正经账房夹道走，脚步一折，先朝外务房那边去了。贾环的视线跟了一段，没追。

    凤姐这一下，不是失误。

    平儿绕去外务房，说明凤姐要先摸赖大那边的口风，或者补一处账。她不像王夫人那样死压名分，她先算窟窿。这样的对手，反倒更难缠。

    贾环收回视线。

    王熙凤也正瞧着他。

    「三兄弟，你要户籍补印，这事得老爷开口。太太虽管家，也不能替老爷落印。你要祠堂看守口供，这更得问老爷。祠堂是祖宗地儿，镇抚司再厉害，总不好把祖宗牌位也录了供吧？？」

    廊下几个婆子差点没憋住笑，又生生咽了回去。

    刘七听得脑门冒汗。

    这凤奶奶说话带刺，还不露刀。他想帮贾环，又怕一张嘴就被人拿「外人」堵回来。

    贾环盯着王熙凤。

    「凤嫂子这是要替太太挡？」

    王熙凤拿帕子按了按鬓边。

    「我哪敢挡镇抚司？我只是替三兄弟算个省事的法子。你在外头当差辛苦，手头怕也不宽裕。这样，我叫账房先支你十两银子，衣裳炭火一并补上。祠堂那点小事，咱们家里揭过去。你也别叫外头人看笑话。」

    十两银子。

    刘七眼睛都看直了。他家一年也见不到这么多银子，差点脱口问能买多少粗饼。

    贾环却没看银子。

    凤姐给十两，不是补偿，是买断。拿了银子，月例扣账就成了误会，祠堂看守口供成了小题大做，户籍补印还能拖到贾政那里。十两买三条线，这算盘拨得比镇抚司库房钥匙还响。

    贾环道：

    「十两买不了供纸。」

    王熙凤笑意淡了点。

    「三兄弟嫌少？」

    「银子给我，账也要给我。」

    「哪有这样办事的？」

    「镇抚司就这样。」

    王熙凤盯着他，帕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可想好了。你今日把家里账册往外头衙门递，往后府里谁还敢认你？三姑娘那边，赵姨娘那边，你都不管了？」

    赵姨娘三个字一出，贾环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