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根绳索断了半截，角门小厮半个身子悬在黑井里，喉间塞着堵布，只挤出一阵闷哼。

    赖大的心腹一刀压住绳子，一手扯着马缰。

    贾环踩上井沿，惊寒刀鞘横扫出去，正卡住绳扣。

    麻绳勒在刀鞘上，粗麻屑被刮的四下飞起。井下传来鞋底撞石壁的声响，角门小厮两只脚在井口乱蹬，鞋底那层红漆灰被蹭下来，洒了枯草一片。

    刘七扑到车辕边，两只手死死抓住横木，整个人往后坠。

    「拉住！！张保，拉车！！」

    张保吓的腿都软了，听见这一嗓子，才扑上去拽马缰。马匹受了惊，前蹄刨着泥，炭车车尾还是往井口那边压。

    赖大心腹把短刀翻了个腕，冲着贾环的手背削来。

    贾环手腕往下一沉，刀鞘顶紧绳扣，惊寒从另一侧斜斜探出，贴着短刀背一压。两把刀碰出一声短促尖响，赖大心腹的手臂被震的偏开，短刀划过井沿石，石粉簌簌落进井里。

    「三爷真要为了个下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赖大心腹咬着牙，话音还算稳。

    「奴才不过送炭。井是荒井，人是自己滚下去的。您若杀了奴才，镇抚司也得问个缘由。」

    半身探在井口的，是贾环。他左手抓着绳，右手持刀，衣袖被井口湿气打的发沉。

    「你们赖家的账，还轮不到井水来吞。」

    赖大心腹的脸色终于压不住了。

    他忽然松开马缰，短刀反挑炭袋。袋口裂开，里头不是整炭，夹着一层又一层碎炭末。他从袖里摸出火折子，往炭末上一按。

    火苗一下蹿起，灰烟卷到井口......呛的人眼睛发酸。

    刘七被烟呛的咳了两声，手却没松。热气扑到脸上，他眼泪被熏出来，怀里的供纸顶着肋骨，一下一下的疼。

    许二柱趁乱从病车旁挣起来，捆着手就往刘七身上撞。

    「刘爷救我，刘爷，小的也是被逼的！！」

    刘七一脚踢开他。

    「你被逼，就拿人命换路？？你当我手里这张纸，是擦鼻涕的？？」

    许二柱摔进草里，肩膀撞到石碾，叫声又尖又短。

    烟更浓了....

    赖大心腹借着烟退到车后，短刀再次压向绳索。贾环看不清他的手，只看见炭灰里一点刀刃反光，冷的很。

    拖不下去了。

    救人，赖大心腹就逃；追人，角门小厮就死。

    贾环眼里只剩那半截绳。半根绳上吊着一条命，也吊着赖大外务那条线。杀一个心腹不难，可要砍断赖家的银线，还缺一个活口。

    他脚尖在井沿一点，鬼影步贴着车身掠过去。赖大心腹刚抬刀，贾环的刀鞘已经砸到马缰上。

    马缰断了。

    马匹脱力似的往前一冲，炭车车身跟着一歪，车尾离井口偏出半尺。

    就这半尺，刘七抓住了。他往后狠拽车辕，手掌被木刺扎破，也顾不上，整个人几乎挂在车上。

    贾环回身，惊寒刀背拍在绳结旁，刀鞘横卡井口。

    绳索被压住。

    角门小厮停在井壁边，脚尖离井底不知还有多深，喉间那点闷声几乎断掉了......

    赖大心腹没再抢绳。

    他把冒烟的炭袋往刘七脚边一踢，又抓起许二柱的衣领，朝刘七推过去。许二柱捆着手，整个人撞上刘七，刘七肩头一歪，车辕差点脱手。

    「张保！！」

    刘七吼了一声。

    张保扑上来，用肩膀顶住车轮，脸贴着泥，嘴里一连串骂娘。

    贾环一手卡着绳，一手往下探，抓住角门小厮的后领。

    衣料被汗跟井水浸透，滑的很，根本抓不牢。角门小厮嘴里堵着布，眼皮翻着，脖子被绳勒出一道紫痕。

    贾环把惊寒插进井沿石缝，刀柄一转，借着那股力把人往上提。

    麻绳从刀鞘上滑过去，发出干涩的刮响。

    赖大心腹趁机后退，脚下一踢，卷起一团炭灰，钻进雾里。

    刘七看见了，急的嗓子都劈了。

    「他跑了！！」

    贾环没回头。

    「记方向。」

    「西北，荒坟道！！」

    刘七一边喊，一边用膝盖压住许二柱。

    贾环把角门小厮从井里拖上来时，井口那块破木板塌下去一角，落进井里。隔了半晌，底下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