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心送到了。」

    贾环侧身，让出门口。

    赖嬷嬷却不走，反倒看向凤姐。

    「二奶奶，旧票可还要烧？？老婆子帮着添把火，省得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凤姐笑骂道：「你当我屋里没人了？？平儿，送赖嬷嬷出去。告诉赖总管，年下的外务账，我自会看，不劳他一遍遍催。」

    平儿把绣帕拢进袖中，福了福。

    「嬷嬷请。」

    赖嬷嬷看了她一眼，慢吞吞起身。

    「那老婆子回去回话。奶奶身子要紧，可别为几张废纸伤神。」

    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我们大爷说，太太那边最怕闲话。今日火烧干净了，明日大家都安生。」

    凤姐捏着银箸，箸头压进灰里。

    「替我谢你们大爷。他若真盼我安生，就少把脏车往我账房门口赶。」

    赖嬷嬷脚步一停。

    这话不算重，却当着贾环跟刘七的面落下。夹道里那两个小厮还没走远，耳朵都竖着。

    赖嬷嬷没回头。

    「奶奶说笑了。」

    她出了账房。

    平儿送到夹道口。风从墙缝里钻出来，把火盆味儿也追到门外。赖嬷嬷把食盒交给身边小丫头，走了两步，正碰上赖大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赖大穿着厚缎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上和气的很。

    「母亲怎么亲自跑一趟？？这天冷。」

    赖嬷嬷压低声音。

    「烧了大半。二奶奶嘴硬，手没停。平儿在里头，三爷也在。」

    赖大捻佛珠的手，慢了一下。

    「那张带海棠的？」

    「火里见了。该没了。」

    赖大往账房方向瞥了一眼。

    「二奶奶这是被镇抚司逼急了，咱们得帮她稳住。晚上叫人把外务房旧箱换一换，别叫她再翻旧底。」

    平儿站在夹道阴影里，送客的姿势还没收。她听见「旧箱」两个字，睫毛低下去，手腕贴着袖口里的焦帕，那点烫意还在......

    赖大转头时，看见平儿，脸上的和气又添了两分。

    「平姑娘，二奶奶今日劳神，你多劝着些。府里一家子骨肉，别叫外头人钻了空子。」

    平儿垂首。

    「赖总管说的是。」

    赖大点点头，扶着赖嬷嬷走了。

    夹道尽头，两个粗使婆子提着水桶路过，脚步比平日快。赖嬷嬷刚才那句火烧干净，被她们听了半截；凤姐那句脏车往账房门口赶，也被听了半截。半截话在府里最会长牙，咬人不用见血。

    平儿回到账房时，凤姐正把火盆往前推。

    「门关上。」

    刘七关门，手还按着供纸。

    贾环没坐，站在火盆边，看平儿从袖里取出那块绣帕。

    帕子焦了个洞，边缘卷着。里头夹着半张纸残边，焦黑了半圈，海棠纹只剩一瓣。翻过来，背面露出四个残字。

    通惠封仓。

    刘七凑近，念出来时嗓子发紧。

    「通惠......封仓？」

    凤姐把银箸拍在桌上。

    「平儿，谁叫你藏的？？」

    平儿低着头。

    「奶奶没叫我拨进火里。」

    凤姐被噎住，半晌才骂。

    「越发会拿我的话钻空子。」

    平儿没抬头。

    「跟着奶奶学的。」

    凤姐气笑了，然后看向贾环。

    「三兄弟，这半张纸我给了你，账房往后就干净了？？」

    「干净不了。」

    贾环拿起残边，却没直接用手碰，只让刘七取供纸垫住。

    「可从今日起，赖大不敢把所有账都往你屋里塞。」

    凤姐盯着他。

    「你要我跟赖家撕破脸？？」

    「你已经撕了一道口。」

    贾环把残边放进纸封。

    「刚才夹道里，赖大听见的，比我想要的还多。他以为你被逼上船，可你刚才那句脏车，府里婆子会替你传。」

    凤姐脸上的火气，一点点沉下去。

    「你拿我当刀。」

    「凤嫂子也拿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