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有铁屑，仓吏口称昨夜无车。请求夜间外线盯守，不入仓，不破封。」

    刘七飞快写下。

    钱有成道：「小吏不认口称昨夜无车。」

    刘七头也不抬。

    「钱吏改口，亦记。」

    钱有成气的胸口起伏。

    贾环看向王二。

    「王二，回司里递条子。陈百户若问，就说我不搜仓，只盯泥。」

    王二皱眉。

    「你自己呢？」

    「再看一圈。」

    王二压低声音。

    「小心点。码头不是荣府内宅，水里死个人，三天都未必有人报。」

    贾环点头。

    王二带着刘七往牌楼外走。走出去十几步，方才那个被水桶撞倒的苦役，挑着空桶从旁边擦过。他低着头，肩膀撞了刘七一下。

    刘七火气还没消，低声骂了一句。

    「今日都拿我当门槛踩？」

    苦役没回话，手从桶绳下探出来，往刘七怀里塞了半截麻绳，转身就走。

    刘七脚步猛的一停。

    麻绳又粗又短，内侧沾着黑漆，黑漆下有刀刻的痕。刘七把绳往袖里一藏，回头去看贾环。

    贾环还站在仓门前。钱有成正盯着他，没往刘七这边看。

    刘七不敢喊，只放慢脚步。等王二挡住钱有成视线，他才把麻绳塞进供纸夹层。

    王二瞥见了，没问。

    出了牌楼，刘七才压着声道：「王哥，那苦役塞了东西。」

    王二道：「别在这儿看。」

    两人绕到茶棚后头，背着风。刘七取出那半截麻绳。黑漆干了大半，内侧刻痕被漆糊住。他用笔杆刮开一点，露出半个字。

    王二凑近。

    「裴？」

    刘七的呼吸一下乱了。

    裴姓账师。

    昨夜聚贤武馆案里供出的接头人，明夜清货，通惠旧码头。如今这半截浮桶麻绳内侧，竟也刻着一个裴字。

    线头对上了....

    刘七立刻把麻绳包好。

    「得给贾兄弟。」

    王二拦住他。

    「现在过去，钱有成就看见了。先回司里递条子，让他有正当理由守夜。东西现在到了他手里，反倒容易被说成当场栽赃。」

    刘七抓着供纸，喉咙发干。

    「那苦役会不会出事？」

    王二看向码头里头。

    「会。」

    刘七脸色一下难看。

    王二拍了他一把。

    「所以快走。」

    码头里，贾环沿着仓门东侧走了一圈。钱有成寸步不离，文书攥在手里，袖口那道绳痕已经遮不住了。

    贾环停在东棚外。

    棚里堆着破浮桶，桶身黑漆斑驳，几只桶口朝下扣着，边缘有新刮痕。苦役们装作搬货，眼角却一次次往这边扫。

    钱有成挡在棚口。

    「三爷，东棚存的是旧杂物，不属仓门。」

    「不属仓门，那我能看？」

    钱有成又被噎了一下。

    「码头杂物归漕仓管。」

    「封仓吗？」

    「......未封。」

    「未封，为何不能看？」

    钱有成额角的汗又落下来，滴在封仓文书上，朱印边缘洇开一抹淡红。

    贾环只看了一眼，没往里进。

    他已经拿到够多了。再往里逼，钱有成真狗急跳墙，苦役也会遭殃。那半截麻绳若真到了刘七手里，外线盯守就有了方向。

    贾环转身离开。

    钱有成长长出了一口气，却听贾环在门外停住。

    「钱吏。」

    钱有成咬牙。

    「三爷还有何吩咐？」

    贾环道：「今晚东栈道若少一根绳，明日我就问你，为何封仓三年的旧码头，连绳都怕见人。」

    钱有成的手按在文书上，纸面被他压出一道皱痕。

    「小吏守仓，绳丢了自然追查。」

    「好。」

    贾环走出牌楼。

    夕阳压在江面，水光被风切的碎碎的。远处，刘七跟王二已经出了码头路口，脚步走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