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带走泥样、盐霜、烂绳，小吏不拦。只是小吏也请三爷记一句，官仓门没破，封条没破，锁也没破。谁要拿半截绳子编故事，小吏奉陪。」

    贾环往前走了一步。

    钱有成身后那几个生脸脚夫，手都停了。

    贾环扫了眼他们腰间，都是粗布绳，没挂红木牌，也没有赖家的标识。

    这批人，是换来挡眼的。低罪值脚夫，就算抓了，也供不出上头。钱有成这一步不好看，却实用。码头上的旧人一散，新人进场，线头当场断一半。

    贾环道：「半截绳子编不了故事。」

    钱有成刚要开口，贾环又补了一句：

    「能勒人。」

    钱有成喉头滑了一下，手腕袖口往下压，遮住那道绳勒的红痕。

    贾环转身离开。

    刘七跟上来，回头看了好几次。那几个生脸脚夫又动了起来，一只只破浮桶滚向河边，黑漆桶身在夕照里泛着一层暗光。

    回北镇抚司的路不好走。

    码头泥水粘鞋，进城时天已经沉下去。刘七脚底磨开的水泡被泥水泡透，每走一步都疼。他却不肯落后，抱着供纸跟在贾环半步后，肩膀被冷风吹的缩起来。

    王二看不下去，把腰间那个小酒葫芦丢给他。

    「抿一口，别喝多。你这身板，夜里要是再跑一趟，半路就得找人抬。」

    刘七接住，没敢喝。

    「供纸沾了酒，贾兄弟能把我埋进卷宗库。」

    王二乐了。

    「你倒会看脸色。」

    贾环没回头。

    「他看的是命。」

    刘七把酒葫芦还回去，咧嘴一笑。

    「命比酒贵。」

    进了镇抚司值房，灯已经点上。墙上挂着各路案牌，红绳、黑签、旧供纸压了满墙。陈虎坐在案后，脸上那道横疤半藏在灯影里，手边放着一摞被退回的协查条。

    他看见贾环进门，先看他怀里的供纸，再看刘七鞋上的泥。

    「又从通惠滚回来了？？」

    王二把腰牌往桌上一放。

    「滚得还算齐整，没少人。」

    陈虎扫他一眼。

    「我问你了？？」

    王二摸摸鼻子，退了半步。

    陈虎伸手。

    「拿来。」

    贾环把麻绳、盐粒、铁屑封样、车辙记录，一样样摆上去。刘七补上供纸，嗓子有点哑。

    「通惠旧码头仓门外有重车辙，东棚破浮桶上了新漆，苦役暗递浮桶麻绳，绳内刻了一个‘裴’字。」

    陈虎翻到「裴」字那页，手指压住纸角。

    「裴什么？？」

    刘七顿住。

    陈虎抬头。

    「裴大，裴二，裴三。京城姓裴的账房、铺户、讼师，一抓一把。你拿个姓来请夜缉？？」

    刘七脸涨的发热。

    「可聚贤武馆供过，接头人姓裴。」

    陈虎把供纸丢回桌上。

    「供过姓裴，没供名字。旧码头有绳，绳上有裴。你们要我写什么？？镇抚司因一条烂绳，夜扰漕仓？？」

    他指尖敲在桌面上。

    「明日言官一问，陈虎，你手下少年校尉拿半截麻绳当圣旨？？我答什么？」

    王二不吭声。

    刘七把笔夹在指间，手心里汗湿，笔杆滑了一下。

    贾环道：「百户不批夜缉，批盯梢。」

    陈虎看他。

    「盯梢也得有名目。」

    「仓吏换苦役。」

    「码头轮换，不犯律。」

    「封仓三年，东棚旧浮桶新漆。」

    「旧物补漆，也不犯律。」

    「钱有成腕上有绳痕。」

    「他爱吊嗓子、练腕子，跟你有干系？？」

    刘七听的火起，王二用脚碰了他一下。

    陈虎每句话都难听，可句句都卡在官文上。没有名，没有现行，没有账，夜里一动，锅就会落到贾环头上。

    贾环伸手，把麻绳重新按在桌上。

    「剖绳。」

    陈虎的眉头压下去。

    「证物剖坏了，谁担？」

    「我担。」

    「你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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