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若担不起，百户从一开始也不会把协查条给我。」

    值房里的灯芯炸了一下，灰点落在案面。

    陈虎盯着贾环，疤痕边的肉抽动了一下。

    「你拿我的条子，将我的军？」

    贾环道：「百户给条子，不就是要看我能不能从不能查的地方查出东西么。」

    王二咳了一声，低头看靴尖。

    这话扎得准。陈虎把协查车马条给贾环，只许查不许杀，摆明了要他在规矩缝里走。如今贾环顺着缝摸到绳芯，陈虎要是连剖绳都拦，前头那趟差就成了耍人。

    陈虎靠回椅背。

    「剖。剖不出东西，你今晚回卷宗库抄三百页旧案。刘七陪抄。」

    刘七嘴角一抽。

    「百户大人，我只是写字的。」

    「写字的手稳，多抄点有好处。」

    刘七闭嘴了。

    贾环把麻绳放到灯下，惊寒出鞘半寸，窄刃贴着绳芯压进去。麻丝被一点点剖开，黑漆碎屑沾在刀面上。刀刃往前推，一点油亮的纸角露了出来。

    刘七屏住气，手里的供纸已经铺开。

    王二弯腰凑近，陈虎也坐直了。

    贾环用刀尖挑出那一小段油纸。油纸卷的很细，藏在绳芯正中，外头又被盐粒堵着。若不是剖绳，拿火烤都未必看得见。

    油纸摊开，上面只有八个小字。

    浮三沉二，火后换仓。

    刘七念完，喉咙像被灰堵住。

    「浮三沉二......火后换仓？」

    王二抬手摸了摸下巴。

    「暗语。」

    陈虎拿起油纸，放到灯下看。纸面被水泡过，字却没花，墨里掺了油。写字的人常跟水货打交道，防潮防的熟。

    贾环盯着那八个字。

    浮三沉二，浮桶上下起落，三二成号。火后换仓，火不是意外，火是遮眼。夜里若有火船或火把闹开，真正的货就会趁乱从封仓转到别处。

    盐，铁屑，浮桶，火。

    他心里那张图，终于接上了半幅。

    不找人，找账。账师露不露面，账法会露脚。

    陈虎把油纸放下。

    「裴字加暗语，够盯，不够缉。」

    贾环道：「查裴姓账师。」

    「京城裴姓账师，你要查到后年？」

    「聚贤武馆的走私兵器款，通惠旧码头的浮桶，荣府外务的海棠纸封。这三处都不找搬盐的粗手，找的是能写账、能改票、还懂浮桶暗语的人。」

    陈虎眯起眼。

    「说人话。」

    贾环拿起油纸，指向「火后换仓」。

    「不找裴的人，找裴的账。账师不搬盐，只搬命门。」

    值房里，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火头偏了一下。

    陈虎没说话。

    王二先反应过来。

    「账师若管换仓，就得过两头账。一头码头清货，一头外务收货。名字未必露，可账房圈子藏不住。」

    刘七补道：「卷宗库旧案里，聚贤武馆账册上有几笔兵器款，或许能找到那账师的手笔。」

    陈虎看向刘七。

    「你能认笔？」

    刘七挺了挺腰。

    「我能描摹票据。字有粗细，收笔有习惯，避讳字也有讲究。慢慢对，总能对出几分。」

    陈虎嗤了一声。

    「慢慢对？？案子等你慢慢？？清货的人今晚就能把桶沉了。」

    贾环道：「所以先查镇抚司卷宗里的账师名册，再查漕运衙门旧抄副本。裴姓，通漕账，近三年替商号做过水脚账。」

    陈虎手指敲了敲油纸。

    「你要卷宗库开夜？」

    「要。」

    「要王二帮你？」

    「要。」

    「还要人盯通惠？」

    「王二不用去通惠，通惠已经换人。现在去盯，只能盯到钱有成摆给咱们看的脚夫。」

    王二皱眉。

    「那苦役呢？」

    刘七立刻看向贾环。

    贾环把麻绳残芯收进纸封。

    「给绳的人还活着，钱有成会把他藏到熟人不敢找的地方。他要是死了，钱有成洗不干净。今夜最要紧的，是让钱有成以为，那截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