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规矩。」

    凤姐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平儿低头看去，唇色也淡了些。

    那一栏车主处，写着四个字。

    赖家外务。

    刘七声音压得更低。

    「浮三沉二，对上三更二刻。车主赖家外务，账房核销用途却写炭。可通惠旧码头封仓三年，夜里哪来的炭车？？」

    王二看了贾环一眼。

    「这条够硬。」

    凤姐把帕子攥成一团，又慢慢松开。

    「够硬也别在我门口喊。墙里墙外都长着耳朵。」

    贾环把车马册影印折起，放进案匣。海棠残边另夹入一页空白纸，外头只写「纸封待核」。惊寒刀鞘搁在旁边，没有压上去。

    凤姐看见这个动作，绷着的那股劲松了些。

    「你倒会给纸留命。」

    「今日不入卷，不是不查，是先让赖家以为它烧干净了。」

    凤姐半晌没说话。

    侧门里传来婆子的咳嗽声，像在催。凤姐转身前，忽然把声音压了下来。

    「赖大昨夜派人来问，我账房旧箱可换了没有。我回他，烧都烧了，还换什么。他未必信。」

    贾环道：「他若信，就不会逼你。」

    凤姐看着他。

    「你要拿码头动他？？」

    「府里动不了他。」

    凤姐嗤了一声。

    「你也有动不了的人？？」

    「荣府是你们的泥潭，刀扎下去，先溅自己一身。」

    凤姐没笑，反倒盯着他看了片刻。

    「三兄弟，你这话，比你拔刀还吓人。」

    贾环扣好案匣。

    「凤嫂子回去吧。平儿的烫伤，别让太太的人看见。」

    平儿手指一缩。

    凤姐侧头瞥她一眼，语气硬，话却落的轻。

    「回去拿冷水敷，别逞能。」

    平儿应了声。

    荣府侧门合上，门栓落下时，发出沉闷的一响。

    王二把草茎吐掉。

    「女人家的纸印，绕一圈成了外务车。你们荣府这账，真比诏狱刑具还绕。」

    刘七抱着案匣，还盯着那一栏。

    「三更二刻，赖家外务，炭车......贾兄弟，这能申请夜缉了吧？？」

    贾环看向远处。通惠方向被城墙挡着，只能瞧见一层灰沉沉的云。

    「还差一口官文。」

    王二问：「陈百户会批？？」

    「他会先骂。」

    「骂完呢？？」

    贾环提起案匣。

    「骂完看证据。」

    三人回到镇抚司时，天色已经压暗。值房里，陈虎还没睡，灯下茶水冷透了，案上摆着一份空白的临时协查文书。

    陈虎看见车马册影印，第一句便是：

    「你又去荣府讨账了？？」

    贾环把册子摊开，手指落在那一栏上。

    三更二刻，赖家外务。

    陈虎的手在茶盏边停了停。

    「这册子哪来的？？」

    贾环道：「账房影印。」

    「原册呢？？」

    「不能动。」

    陈虎冷笑。

    「好个不能动。一个荣府女眷，都学会跟镇抚司讨价还价了？？」

    刘七低下头，不敢接话。

    贾环道：「原册一动，赖家收线。影印够我们盯，海棠纸封暂不入卷。」

    陈虎盯住他。

    「你还敢替案卷藏东西？？」

    值房门口一阵风灌进来，灯火往下一压，刘七手里的案匣咯吱响了一下。

    贾环把那页空白纸递上去。

    「写纸封待核，未录印纹。没有毁证，也没有假证。」

    陈虎看了那页纸，又看车马册影印。过了半晌，他把茶盏推开。

    「你小子如今学会留暗线了。」

    王二在旁边接了一句。

    「留得挺干净，没把人家丫鬟卷进去。」

    陈虎横他一眼。

    王二闭嘴。

    陈虎把车马册影印压到油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