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七脸涨红，硬着脖子。

    「我能记车号，能看票据，苦役还给我塞过绳。他们见我脸生，又穷酸，未必防我。」

    陈虎扫了他一眼。

    「腿不抖再说。」

    刘七低头看自己的腿，咬牙把脚跟压住。破泡被布垫一磨，疼的他太阳穴一跳，硬是没挪。

    贾环道：「刘七不进仓，只混在正栈道外的脚夫队里。王二守水门。另请一人断车路。」

    陈虎道：「马三。」

    王二点头。

    「马三腿快，敢堵车。」

    陈虎看贾环。

    「你呢？？」

    贾环道：「藏封仓梁上。」

    值房里安静了一息。

    王二把抱着的刀放下。

    「你疯了？？封仓梁在仓门外牌楼上，离钱有成鼻子底下不到三丈。你藏那儿，封条一响，先抓的就是你。」

    贾环道：「封仓文书挡门，挡不住梁。」

    陈虎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没半点温度。

    「少年人胆子大，掉下来也响。」

    刘七想劝，可想起昨夜油纸上的「火后换仓」，话又吞了回去。若火船一出，正栈道乱，水门乱，车路也乱，能看清仓门的人，恐怕只剩梁上那双眼。

    贾环把一张空白夜缉令推到陈虎面前。

    「兵少，才不惊线。调老手，消息会漏。」

    陈虎的手停在朱印盒旁。

    「你连镇抚司自己人也防？？」

    贾环道：「这案子碰荣府外务，碰漕仓，还碰裴定川。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王二脸上的笑也收了。

    镇抚司不是清水衙门。大案未动，风声先走，这种事常有。陈虎比谁都懂这一套，所以他才拿新丁当刀，用必死差事筛人。

    陈虎打开朱印盒，朱砂红的刺眼。

    「官文我可以给。写清：只缉现行车船，不许破封入仓，不许扰民劫货。若无现行，贾环扣功、罚俸，另记扰动漕仓一条。」

    刘七抬头。

    「百户，这罚的太重了。」

    陈虎冷冷道：「嫌重别去。」

    刘七闭了嘴。

    贾环道：「加一条，若见火船，准截水路。」

    陈虎看着他。

    「你凭什么断火船一定来？？」

    贾环点了点车马册附注。

    「账上写着火船照路。账师不会为了看风景，特意写这四个字。」

    王二补了一句。

    「火一起，人看火，货走水。老套，可管用。」

    陈虎拿起笔，在夜缉令上补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刘七盯着那一行行字，胸口有点发热。前几日，他们还在荣府西角荒院里找炭。如今一张官文，竟把赖家外务锁到了通惠旧码头。

    陈虎写完，把朱印按了下去。

    朱砂未干，红印落在纸上。惊寒刀鞘从旁边划过，压住夜缉令的边角，也压住车马册影印里的「赖家外务」。

    陈虎把官文推给贾环。

    「拿着。今夜你若活着回来，账箱归案。你若死在水里，我替你收尸，但不会替你喊冤。」

    贾环收起官文。

    「百户能认尸就够。」

    王二啧了一声。

    「这话说的，晦气归晦气，倒省钱。」

    刘七抱起案匣，手还有些不稳。

    陈虎看向他。

    「刘七。」

    「在。」

    「扮脚夫别装的太像。真叫人拿去搬盐，半路折了腰，镇抚司不赔药钱。」

    刘七嘴角抽了抽。

    「属下尽量只装穷，不装能干。」

    王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你本来就穷，这不用装。」

    刘七被拍的往前一趔，刚想回嘴，陈虎已经把一块小牌丢了过来。

    「临时脚夫牌，旧码头外棚用的。拿去。」

    刘七接住牌子，低头看。木牌边角磨得发圆，背面刻着旧码头外棚的记号。入手粗糙，带着汗味跟灰尘。他攥着它，第一次有了要钻进别人命里的实感。

    午后，三人换了便衣，往通惠去。

    王二没穿常服，只披一件灰布短褂，刀藏在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