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刘七换了粗布衣，肩上搭着麻绳，走路还不太会放肩，被王二一路挑毛病。

    「腰弯点。」

    「弯了。」

    「你那是躲债，不是挑担。」

    「那怎么挑？？」

    「别问我，问你肩膀。」

    刘七憋着气，把麻绳往肩上一压。粗麻蹭到旧伤，疼的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贾环走在后头，玄黑常服外头罩了一件不起眼的青灰短衣，惊寒用布缠住刀柄，藏在货车下层。他没去纠正刘七。

    怕跟疼，最能教人。只要不死，学的比谁都快。

    通惠旧码头入眼时，天还亮着。牌楼下的封条还在，新锁也在，钱有成却没站在仓门前大声嚷嚷。码头比昨日安静。正栈道上挂起几盏没点的灯笼，东棚外那堆破浮桶摆得齐整，水门边多了两条小船。

    王二看了一圈，低声道：「封灯。」

    刘七问：「什么意思？？」

    王二道：「平日码头要装样子，灯笼早挂早点。今日只挂不点，是装停运。到了夜里，哪边亮，哪边就是饵。」

    贾环看向正栈道。

    几名生脸脚夫正在搬空筐，步子走的夸张，说话也响。旁边还有一支小商队，车上盖着油布，车轮压痕很浅，货不重。领头那人反复往仓门方向看，像等着谁看见他。

    王二低声骂道：「假商队摆正栈道，这是想引咱们过去。」

    刘七吞了吞口水。

    「那我去哪？？」

    「去脚夫棚外，别往车边凑。看票，看人，看谁不干活只传话。」

    刘七点头，手抓着麻绳，指腹全是汗。

    贾环道：「王二，水门。」

    王二把竹篓背起来。

    「你藏梁上，别逞强。封条若被他们自己撕了，你也别急着跳。」

    贾环看了他一眼。

    王二摆摆手。

    「行，我多嘴。」

    他转身往水门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贾兄弟，若账箱真沉水里，先保人还是保箱？？」

    贾环道：「先保箱。」

    王二脸一黑。

    「你这人，真不好共事。」

    「人会供，箱会说实话。」

    王二骂骂咧咧的走了。

    刘七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贾兄弟，那我若出事呢？？」

    贾环把脚夫牌塞到他手里。

    「你出事，我砍人。」

    刘七喉咙动了动，低头把牌子挂在腰上。

    「那我尽量晚点出事。」

    贾环没再说，绕到仓门外的牌楼侧边。那里的梁木年久，缝隙里积着灰，封条正下方，刚好能看见仓门、新锁，还有东栈道半段。鬼影步轻轻一踏，他借着货棚遮挡攀上横梁，身子贴进梁影里。

    下面，钱有成终于露面了。

    他换了一件深色袍子，手里还是拿着文书，身边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账童。那账童穿青布短袄，肩上背着小算盘，到了仓门前不进去，只把一张折纸递给钱有成。

    钱有成接过来看完，便塞进袖里，脸上没起多大波澜。

    贾环伏在梁上，手指压住刀柄。

    裴定川不来，只派个账童。对面没蠢到把脑袋伸到刀下，这才麻烦....

    钱有成抬头望了望天，吩咐脚夫把正栈道灯笼取下两盏，又叫人把东棚那堆破浮桶往水边滚近了半丈。

    刘七混在脚夫棚外，肩上搭绳，弯腰帮人扶筐。他不敢看梁上，只把每一个传话的人，都死死记在心里。

    黄昏压下来时，码头上的风向变了。

    水门那边先暗下去，正栈道却亮起一盏灯。假商队的车轮开始动，故意压出吱呀声。脚夫们往那边看，钱有成也朝那边走了两步。

    贾环没动。

    他盯着东棚外的水面。

    一只黑漆浮桶从水下浮起半截，贴着破木桩轻轻转了一下。桶身没出声，只随着水晃到一艘小船底下。

    下一刻，浮桶轻轻撞上船底。

    水下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声......

    一短，一短，一短。

    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