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贾环低声道：

    「背盐的是命苦，数盐的......是命债。」

    梁下没人听见。

    东棚后的浮桶又浮起来。

    三短，两长。

    第二队盐袋出棚。私盐头目抬手，示意刘七这一队往水门方向挪。刘七肩上那袋盐已经把他压的腰背发沉，脚底旧伤又被泥水泡的发麻。他走到仓墙拐角时，前头忽然停了。

    「查牌。」

    打手拦住队，一个一个看腰间木牌。

    刘七掌心全是汗。

    临时脚夫牌是真的，可牌上磨损不够，背面少了一道旧码头常有的烟熏痕。陈虎给牌时没说这茬，王二也没提醒。骗码头外人够用，骗老打手，未必。

    前头的老苦役过牌时，打手只扫一眼就放了。

    轮到刘七，打手把牌摘下来，凑到灯下。

    「新牌？？」

    刘七把盐袋往上顶了顶，声音压粗。

    「外棚给的。」

    「哪个外棚？？」

    「东外棚。」

    打手笑了一下。

    「东外棚今日没招人。」

    刘七喉咙一紧。

    私盐头目也转过头来。

    梁上的贾环没动。他看向东棚那排账师。那位「裴先生」也抬了手，炭笔悬在账签上，没有催队伍继续走。

    这不是查牌，是探线。刘七若答错，对方不会在这里杀他，只会把他扣进盐袋队深处，叫镇抚司自己投鼠忌器。

    刘七背上的盐袋往下坠，右膝被压的弯了下去。他忽然骂了一句：

    「你问我，我问谁去？？刚才棚口那个瘸腿的拿我两个钱，说背一趟给八文。牌子也是他塞的。你们这活儿还挑牌旧不旧？？早说啊，早说我去正栈道看戏，不受这罪。」

    打手盯着他。

    「瘸腿的叫什么？？」

    刘七喘的喉咙发哑。

    「我饿的连他脸都没看全，还问名儿？？你要扣钱就扣，别让盐砸我脚。」

    老苦役忽然插了一句：

    「瘸六刚才确实在棚口招人。他自个儿腿坏，最爱赚这两文中间钱。」

    打手看向老苦役。

    「你替他说话？？」

    老苦役把头埋的更低。

    「我替盐袋说话。再不走，潮上来，板子滑。」

    水下正好涌过一阵潮，木板边缘啪啦拍出一串水声。

    私盐头目看了看水，又看了看账师队。

    「放。今晚先走货，回头再算瘸六的账。」

    打手把牌丢回刘七胸前。

    「走。」

    刘七接住牌，掌心被木角划开一道浅口。他没敢低头看，拖着盐袋继续往前挪。

    梁上，贾环把呼吸压平。

    这一关过的险。刘七拿贪钱混饭的口吻赌了一把，老苦役又补了一句。若不是潮声来的赶巧，私盐头目未必肯放人。

    世上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潜入，多半是脸皮、运气，还有半条命凑出来的....

    账师队那边，「裴先生」重新落笔，在账签上记下一行。写完，他左手伸进袖中，摸到一封黑色帖子。帖子角被灯火一照，露出半瓣淡红花纹，很快又被袖口遮住。

    贾环的指腹在梁木上停住。

    海棠。

    火盆残边，浮桶油纸，车马册影印，今晚又到了裴定川袖中的黑帖上。凤姐怕的那半瓣花，没烧干净，还顺着水路走到了这里。

    他没跳下去。

    一跳，能抓一个，却会跑一串。黑帖在裴定川袖中，是诱饵，也可能是保命符。对面敢带在身上，就必定留了后手。

    水门处，王二忽然把鞋底在木桩上磕了两下。

    一长，一短。

    贾环听懂了。

    水门有东西贴边走。

    正栈道那头，商人还在吵，马三的耐性快被磨到边。假商队里一个车夫突然扑到车轮下，抱着腿喊：

    「官差打人了！！镇抚司抢货啦！！」

    人群一下往那边涌去。

    东棚盐袋队也跟着乱了一下。刘七被后头一只盐袋撞中肩背，整个人朝湿木板边栽去。老苦役伸手拽他，只拽住半截麻绳。盐袋压的刘七半边身子悬出板外，水下黑桶贴着桩影滑过。

    贾环膝盖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