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从梁上落下时，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下来的。

    他落在封仓牌楼的阴影里，靴底沾着泥，却没溅起水。惊寒还在布缠里，刀也没出鞘。他穿过两个苦役身侧，顺手扶住快被挤倒的刘七肩头。

    刘七压低声音：

    「水门有货。」

    「我听见了。」

    「马三那边......」

    「先保官文。」

    刘七还想说话，贾环已经往正栈道走去。

    马三看见他，胸口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贾兄弟。」

    商人转头打量贾环。见他年纪小，又是一身便衣，当场抓住话头。

    「哟，镇抚司连娃娃都派出来抢货了？？诸位瞧瞧，这大乾王法还有没有！！」

    贾环停在车前三步外。

    「你说我们抢货？」

    商人甩了下袖子。

    「车在这儿，药材在这儿，人伤也在这儿。你还想赖？？」

    贾环扫向抱腿的车夫。

    「刀谁的？」

    车夫捂着腿，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你的！！」

    马三气的差点上前。

    贾环抬手，把他拦住。

    「我的刀还在鞘里。」

    商人抢着道：

    「谁晓得你们藏了多少刀？？一伙便衣，半夜拦道，谁信你们？？」

    贾环点点头。

    「有理。」

    商人的话卡了一下。

    周围苦役也跟着一愣。马三看着贾环，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出声。

    贾环走到药材箱边，蹲下身，抓起一把艾草闻了闻。

    「药材不错。」

    商人马上接话：

    「自然不错！耽误了药铺，你赔得起？？」

    「赔不起。」

    商人刚要再喊，贾环把那把艾草塞回箱里，抬脚踩住车轮内侧的泥。

    车轮很干净。

    马三目光一顿。

    码头泥深，真从城外跑来的车，轮缝里该塞满湿泥。可这辆车从正栈道摆到这里，轮缝干干净净，泥只糊在外圈，明显是临时抹上去的。

    贾环手伸到车底，摸到一块活动木板。

    商人脸上的劲散了半拍，很快又压住。

    「你摸车底做什么？？」

    贾环道：

    「找鬼。」

    商人冲上来要拦。

    马三一步横在他面前。

    「站住。」

    商人指着马三鼻子喊：

    「瞧瞧！又要动手了！！」

    贾环没理他。他指尖扣住木板边缘，往外一抽。木板卡的紧，发出一声刺耳木响。车夫的叫声停了一拍。

    活动板被抽出来，车底暗格露了出来。

    几只小盐袋滚到木板上，白盐撒开，落进药材箱旁的泥水里。盐袋上压着官仓旧戳，戳角被刮过，却还留着半个「通」字。

    四周苦役齐齐往后退。

    商人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马三把车夫身边那把小刀踢到一旁，用刀鞘压住。

    「良商？」

    贾环拿起一只盐袋，在商人眼前晃了晃。

    「良商车里，为什么藏官盐袋？」

    商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是有人栽赃！」

    贾环把盐袋丢给马三。

    「栽的挺勤快，车底还专门给它修了间屋。」

    人群里有人闷笑，笑声刚出来，又赶紧闭住。

    商人还想挣扎。

    「我们只是运药，不晓得车底有东西。车是租的！」

    贾环转向马三。

    「租车契。」

    马三伸手。

    「拿来。」

    商人不动。

    马三把官文副条露出半角，只让商人看见镇抚司的印痕。

    「我再说一遍，拿来。」

    商人看见印痕，脸上的血色往下沉。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纸，递到马三手上。

    贾环接过来扫了一眼。

    租车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