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短棍。

    「苦饭吃的挺讲究。」

    私盐头目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官爷要抓我，总得有个名目。」

    「私盐现行。」

    「盐袋在苦役肩上。」

    「账在裴定川手里。」

    「裴先生写的是代核账，货主名目还没定。您抓他，明日崇文门外三家商号都能来要人。」

    贾环脚步没停。

    私盐头目往前拦了一步。

    「官爷，您年纪小，别叫人哄了。今晚真闹大，苦役跑散，货箱入水，账先生又没碰货，您最后只剩几个盐袋。陈百户那边，也不好交差吧？？」

    这话扎的准。

    他不怕贾环能打，怕的是贾环会等。只要逼贾环动怒，刀先落到苦役身上，或者抓错了人，镇抚司这一场夜缉的名头，就塌了半边。

    贾环盯着他。

    「你倒替我操心。」

    私盐头目摊开手。

    「小人求活，官爷求功，各走各的路。今夜您拿假商队交差，水路这点小活，睁只眼过去。往后码头上有消息，小人也能孝敬一二。」

    「孝敬多少？」

    私盐头目一怔，随即笑开。

    「官爷开口。」

    「旧漕银三万两，你给吗？」

    私盐头目的笑一下收了。

    裴定川上船的动作，也停在那儿。

    贾环只看他们的反应，没再多说。三万两这个数，在荣府旧账里冒过头，也跟漕运黑账牵着线。对方若完全无干，不会在这时候停手。

    信息差不怕少，就怕不用。诈一诈，鱼自己会翻鳞。

    私盐头目压低声音：

    「官爷说笑，这等大数，小人没见过。」

    「没见过，你怕什么？」

    「怕官爷把天大的帽子，扣小人头上。」

    贾环道：

    「帽子大不大，看你头配不配。」

    私盐头目喉咙动了动，转头喝道：

    「牵绳的，走！！」

    苦役们被这一嗓子催着往前挪。刘七手里的绳力陡然一增，鞋底在湿板上划出半尺。他赶紧把绳绕过腰侧，老苦役伸手帮他往下压。

    「别缠腰！！箱子一拖，你肠子都得勒断。」

    刘七连忙松开，掌心又被绳带走一层皮。

    「这玩意儿谁想出来的？」

    老苦役喘的厉害。

    「吃人饭的人。」

    「说人话。」

    「账房。」

    刘七抬头去看裴定川。

    老苦役立刻低声道：

    「别看，会死。」

    刘七把视线收了回来。

    贾环已经走到水门边。

    黑金册页在识海里翻开，苦役头顶那些浅淡数字连成一片，像灰尘落在旧纸上。私盐头目一百八十七，两个打手一百余，裴定川三百六十二，账师队里还有几个二百上下的冷火在跳。

    最干净的，是背盐的。

    最脏的，是数盐的。

    贾环握住惊寒刀柄，布条一圈圈松开。

    私盐头目急了。

    「官爷，水里可都是人牵的绳！！」

    贾环道：

    「我砍绳。」

    「砍错了，箱沉，人也下去！！」

    「那你教我，哪根是主绳。」

    私盐头目闭了嘴。

    贾环把刀鞘递给刘七。

    「拿着。」

    刘七接过刀鞘，手被湿绳磨的发疼，差点没拿稳。

    「你要下水？」

    「水脏。」

    「那怎么砍？？」

    贾环没答。

    他一只脚踏上水门木桩，身体压低。河面上，黑桶一起一落，三根牵绳在水下交错，水流把绳影搅的乱七八糟。普通人要找主绳，得摸进水里。

    可他看的是力。

    哪根绳拉人，哪根绳带箱，哪根只是扰眼。浮桶每一次沉浮，都会露出半个答案。

    钱有成的浮桶，裴定川的暗语，车马册上的三更二刻，炭车底板那点红漆灰......几条线凑到这里，主绳就在第三根牵绳下面，靠东侧木桩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