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心里定下。

    错了，箱沉，刘七也会被拉下水。

    对面要的，就是他怕错。

    他偏不怕。

    惊寒出鞘。

    刀身压着水面斜斜入河，没砍苦役手里的牵绳，而是贴着木桩下沿切进水里。水花被刀锋分开，主绳绷紧的那一刹，贾环手腕横拧。

    啪。

    水下主绳断了。

    三只黑漆浮桶同时翻起白底，原本往下游走的货箱没了牵引，被潮水反扯回来，重重撞上水门栈桩。木桩晃了一下，泥水溅到王二靴边。

    王二在下游一篙戳住接应小船的船头。

    「回去！！」

    船上两人还要划，王二抡起废篙砸在船舷上，木板咔的裂开一道口子。小船歪向岸边，船夫连人带桨滚进舱底。

    水门上，苦役们手里的牵绳骤然一松，全摔在木板上。刘七也坐倒在地，掌心的血混着盐粒，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苦役看着水里翻白的浮桶，半天没动。

    「你们官差......还真砍绳啊。」

    刘七把刀鞘抱在怀里，喘着气道：

    「我们也不是天天砍人。」

    老苦役看他。

    「那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是官差？？」

    刘七闭了闭嘴。

    「我那会儿是脚夫。」

    老苦役骂了声滑头，还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私盐头目的脸色垮了。他死盯着被栈桩卡住的水下货箱，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贾环收刀，刀尖滴水。

    「人可以穷，账不能逃。」

    裴定川已经退到小船旁。

    王二在下游拦船，他这边还剩账童，还有两个打手。私盐头目咬了咬牙，朝打手使了个眼色。

    两个打手冲向刘七。

    他们不冲贾环，冲的是刘七。刘七手里抱着刀鞘，旁边又全是苦役。只要抓住刘七，逼贾环回身，裴定川就能趁乱上船。

    贾环脚下一踏，鬼影步贴着木桩掠过。第一个打手短棍刚抬起来，腕口已经被刀背敲中，棍子脱手飞进水里。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膝窝就被贾环一脚点中，整个人跪在湿板上，脸贴进盐泥里。

    刘七抱着刀鞘，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刚才差点就升官成肉票了。」

    贾环伸手取回刀鞘。

    「你离升官还远，离挨揍近。」

    刘七苦着脸。

    「这话听着真踏实。」

    私盐头目见两个打手都倒了，转身就往东棚钻。

    贾环没有追。

    裴定川才是账。私盐头目只是手，手断了还能长，账跑了，今晚就白折一半。

    裴定川一只脚已经踏上小船。他没慌，反手从袖中抽出那封黑帖，朝贾环扬了扬。

    黑帖角落，海棠印比火盆残边更完整。半瓣花纹连着外圈断纹，红色压在黑纸上，刺的人挪不开眼。

    裴定川道：

    「贾校尉，账箱在水里，人在岸上，帖在我手里。你先要哪一样？？」

    贾环停在三丈外。

    他没问裴定川怎么认出自己。荣府外务线牵到通惠，赖家不可能不把他的名号送过来。对面喊出贾校尉，是在告诉码头上所有人，今晚这局，就是镇抚司跟荣府外务对上了。

    信息一亮出来，就成了刀。

    王二在下游喊：

    「贾兄弟，箱子卡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潮再顶一下，桩子要松！！」

    刘七看向裴定川手里的黑帖。

    「那帖....」

    贾环道：

    「别看花，看手。」

    裴定川拿帖的右手很稳，左手却垂在袖下，指尖勾着一根细绳。那根绳连向小船船尾，再往水面下头走。

    火前不收。

    火后换仓。

    贾环的视线越过裴定川，落到河道尽头。

    一艘不起眼的账船停在芦苇边，船舱里先亮起一线红，顺着牵索爬向水面。火苗贴着油浸过的绳索，跑的飞快。

    裴定川把黑帖往怀里一收，声音压的平稳：

    「官爷的刀快，火也不慢。」

    火舌已经窜上牵索，直奔卡在栈桩旁的账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