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贴着刘七的喉咙，火线离账箱，只剩几尺。

    贾环站在浮桶上，袖口焦黑，脚下那层黑油被火逼的乱窜。王二让断栈拦在下游，马三隔着人群举着车轴。谁敢动一下，刘七脖子上那把刀就得往肉里进一寸。

    刘七不敢吞口水。

    两只手还死抱着刀鞘，掌心里的血把鞘口抹的发滑。烟从栈道底下钻上来，呛的他胸口一抽一抽，可偏偏咳不出来。

    灰衣人的短刀压着他，另一只手捏着那张黑帖。

    「贾校尉，账箱烧了，你还能抓人。人死了，可就只剩一具尸了。」

    那个「尸」字落进耳朵里，刘七肩膀一缩，又硬生生撑住，哑着嗓子喊：

    「别管我！！先砍绳！！」

    灰衣人低低笑了一声。

    「好骨气。可惜骨气填不了案卷。」

    王二在下游骂道：

    「你拿个跑腿的吓谁？？有本事冲我来！！」

    灰衣人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抬。

    「老缇骑的命不值钱。新丁的命，才好写文章。」

    马三脚下往前挪了半步，车轴压低。

    「你想写什么文章？？」

    「镇抚司为了抢私盐，纵火焚账，还把同僚丢在火船上。明早茶楼里说起来，不缺听客。」

    「放你娘的屁！！」

    「粗话，入不了供纸。」

    灰衣人手里的黑帖轻轻一抖，纸上朱字让火光一照，扎人的很。

    「字能。」

    贾环盯着那张帖，没说话。

    他在算距离。

    灰衣人离刘七只有半尺，刀刃已经贴肉；刘七脚后头就是断板，退一步便会踩空；账箱旁最后一根牵索还在烧，火头再窜一尺，就能舔到账箱裂口。鬼影步能把他送到刘七身边，却救不了账。先救账，再回身救人，时间只够一刀。

    不对。

    不是时间不够，是对方以为他只能走一条直线。

    灰衣人的短刀架的很稳，可站位露了底。左脚踩着断板，右脚踩着实板，重心偏后，随时能把刘七往火船边推。逼贾环扑人，再让火烧账；贾环若去砍索，他就割喉。

    这人不是盐贩子，手上有江湖杀人的熟劲。

    贾环心里骂了一句。

    十三岁的身子，还是短了半寸。要是前世那副身板，这点距离都不配叫距离。

    火苗又往前吞了半尺。

    账箱裂开的木角冒出青烟，油纸包边开始卷曲。水下那股潮一顶，箱身撞上栈桩，里头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硬东西在箱底滚动。

    王二急的嗓子都哑了。

    「贾环，箱要开了！！」

    灰衣人把刀压进刘七喉间，一颗血珠顺着刀口滚到衣领上。

    「选。」

    刘七脸上的泥，让汗冲出两道浅沟。他望着贾环，嘴唇抖了几下，才挤出一句：

    「我这条命......不值三万两。」

    贾环看着他。

    刘七又说：

    「真不值。」

    「闭嘴。」

    贾环声音不高。

    「你值不值，我定。」

    灰衣人眯起眼，手臂跟着收紧。

    「好大的官威。」

    「官威不大，杀你够用。」

    「那你来。」

    灰衣人把刘七往火船边推了一寸。

    刘七脚跟踩到断板边，木板下的火苗蹿上来，燎着他裤脚。他疼的猛吸一口气，硬是没出声。

    贾环忽然把惊寒刀往左侧一甩。

    刀脱手而出，直飞账箱旁最后一根火索。

    灰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短刀往刘七喉口送去，手腕刚动，刘七怀里的刀鞘忽然往上一顶。不是临场生巧，是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刀鞘，胳膊早让压麻了，这会儿只凭求生本能，往上抬了那么一下。

    刀刃被鞘口磕偏，割开刘七颈侧的皮肉，却没切进喉管。

    灰衣人反应也快，屈膝就撞刘七后腰，要把人顶下断板。

    可贾环的脚，已经离开了浮桶。

    惊寒刀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也贴着火索后头的黑桶掠过。刀先到，刀锋斩断最后一根牵索，火头被水一吞，炸出一片白烟。下一息，他的手已经握回刀柄，借着刀势回旋，脚尖一点账箱边缘，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