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

    裴定川坐姿垮下半寸。

    外头木桩区传来水声。水鬼跑远了。残舱里的火盆烧的小了些，纸灰贴着盆沿打转，转的慢吞吞的......

    贾环拿起黑帖，按到账本封皮上。

    「现在，你的把柄归我管。」

    裴定川盯着那半张帖，看了很久，终于抬手把火盆边的湿账合上。

    「我交账，只求外门录供。」

    王二立刻开口。

    「你当镇抚司是菜市口？？还价还还到门上来了？」

    裴定川没看王二，只盯着贾环。

    「我死，账少三页。校尉留我，我把缺的三页补出来。」

    贾环道：「先补一页。」

    裴定川从怀里取出一枚小账签。签子浸了油，藏的深，火没伤到。上头写着三行小字，字迹挤的很密。

    赖大外务，火前二十袋。

    王家铺号，封仓银一万二。

    宁府香火银，旧漕转三万。

    王二凑近一看，低骂声从牙缝里钻出来。

    「这可不是奴才贪墨了。」

    马三在门口也看见了，手里的车轴停住。

    外务管事听见「王家铺号」跟「宁府香火银」，整个人往泥里缩。刚才他还想着把锅往赖大身上推，现在这口锅大得很，能把他全家一起扣进去。

    贾环把账签收进袖中。

    他没有把「三万」两个字喊出来。舱外全是苦役、假商队、镇抚司缇骑，话一旦传出去，到天亮前就会多出十个版本。旧漕银三个字乱飞起来，荣国府会先烧账房，王家铺号会闭门，宁府那边也会找借口清香火账。

    拿到手，不等于能咬死。

    裴定川看出他的克制，低声道：「校尉会做买卖。」

    「我只做案。」

    「案子也有价。」

    「你的价，是命。」

    裴定川把半本水账推了过来。

    「火盆旁这半本，记的是赖大外务跟通惠码头的车船。缺页在我脑子里，另有半册被水门带走。水鬼未必肯交给罗网，那人只认银，不认主。」

    贾环盯着他。

    「你想让我留你，是为了追回水鬼？」

    「校尉若要完整的账，就不能让我死。」

    裴定川重新坐稳，语气又恢复了账师那点冷静。

    「我能替你指水道，也能替你对赖家库房条子。你若现在斩我，今晚功劳照样有。只是三万两会变成三千两，勋贵暗账会变成奴才肥私。」

    王二听的火起。

    「你拿朝廷账当买命钱，倒挺会。」

    裴定川淡淡道：「不会的人，都死在水里了。」

    贾环收起半本账，用湿布包好，又把海棠黑帖压进账封内侧。

    「你进外门。」

    裴定川肩头一松。

    贾环下一句接了上去。

    「但不是你挑门，是我还要你的嘴。」

    裴定川没再争。

    残舱外，马三押着外务管事进来。那管事一见裴定川还活着，脸上的肉抽了几下。

    「裴账师，你害苦我了。」

    裴定川瞥他一眼。

    「你若嘴稳些，现在还在水门外。」

    外务管事破口就骂。

    「你叫我送半册去荒井，又自己躲这儿烧第二本！赖总管若晓得......」

    「赖大若晓得，你先死。」

    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贾环看着二人。

    「赖大家库房的换仓条子，谁能取？」

    外务管事急忙道：「我能指地方。库房东墙有双层柜，旧冬衣下压着红漆牌，条子夹在牌背。赖总管平日叫人只看银匣，不看柜底。」

    裴定川补了一句。

    「柜底有两层。第一层是给人搜的，第二层靠墙砖。没我画图，你们取不到全套。」

    外务管事扭头骂。

    「你连这都留了后手？？」

    裴定川没理他。

    贾环把两人分开捆住。

    「王二，押裴定川。」

    「马三，押外务管事。」

    「刘七，拿湿布包账，别让火灰蹭字。」

    刘七进来时，步子还虚。见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