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功房里，那只炭盆烧的正旺。

    贾环站在案前，玄黑常服上还沾着码头烟灰，袖口也烧破了一角。陆峥坐在上首，面白无须，手指压着半本水账，没再翻第二遍。

    陈虎立在旁边，腰间的绣春刀没解。王二背上贴着药布，站的歪歪斜斜，嘴里还叼着半片干饼。刘七脖子上缠着布，抱着证物匣缩在门边，见了谁都先让半步。

    陆峥开了口。

    「昨夜，你杀私盐头目，斩罗网杀手，活捉裴定川，还有荣府外务管事。功劳够转，案子也够大。」

    王二把干饼咽了下去。

    「大人，老王也在水里喝了不少，功劳簿上可别漏。」

    陆峥没看他。

    「你再插嘴，功劳簿上先给你记一笔扰乱功房。」

    王二立刻闭嘴。干饼卡在喉咙里，他拍了两下胸口。

    刘七站在门边，看得想笑，脖子上的伤口又被扯住，笑不出来了。

    陆峥把一张供纸推到贾环面前。

    「赖大，罪恶甚重。昨夜水账、木牌、供词，你都拿到了。心里是不是想着回府拿人？？」

    贾环盯着那张供纸，没接。

    「有拘票么？？」

    陆峥抬眼。

    「你问我？？」

    「没拘票，进荣国府拿赖大，荣府就能说家奴账目是内查，镇抚司越权扰府。水账能咬外务，咬不到库房原件。换仓条子没取，赖大就不是死账。」

    陈虎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像个十三岁庶子能说出来的。也不像昨夜那个踏火追船的杀胚会说。可他偏偏说的出，还说在陆峥试探最锋利的地方。

    陆峥指尖在供纸边上点了两下。

    「若我给你一句准话，许你先回府泄愤呢？？」

    刘七抱着匣子的手一紧，木匣边压的掌心发疼。他跟过荣府西角那座荒院，也见过贾环被那些婆子小厮欺成什么样。换他手里有刀，早想砍赖大几刀出气了。

    王二也抬头看着贾环。

    贾环没急着答。

    赖大身上那串罪恶值，他亲眼见过，八百六十。那数字压在黑金册页边，像一块油亮的肥肉。拿下赖大，系统必定有一笔大账。可陆峥问的太顺了，顺的像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他在心里把账盘了一遍。

    现在杀回荣府，痛快。可证据链缺一口，王夫人、凤姐、赖家，都能拿「家务」两个字拖过去；等官文落下，库房条子入卷，赖大就不再是贾府奴才，而是镇抚司案犯。

    前者是泄火。

    后者才是吃肉......

    贾环把供纸推了回去。

    「赖大的账，等他自己跪在官文里。」

    王二一拍大腿，牵动背伤，疼的龇牙。

    「这话中听。就是跪哪儿？？荣府门口？？我愿押队。」

    陆峥看了王二一眼。

    王二捂着背，往陈虎身后挪了半步。

    陈虎沉声道：

    「赖大未拘，罪不入功。裴定川、外务管事、码头余党已经结算，功劳可折一次校尉试炼。你要现在转功，还是等回府拿下赖大后，一并转？？」

    陆峥把问题又递了回来。

    「差一步破一流的人，多半等不得。也有人等赖大这口肥肉，把功劳先压着，回府一刀两吃。」

    贾环抬眼看陆峥。

    「镇抚使想看我等不得，还是想看我吃太满？？」

    陆峥脸上没什么波澜。

    「我想看你会不会被一流二字牵着走。」

    贾环接过功房的朱砂笔，在功劳转化纸上落了名。

    「先破境。」

    陆峥道：

    「不等赖大？？」

    「他跑不了。」

    「荣国府会保他。」

    「那就连保他的人，一并写进供纸。」

    王二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小子说话，跟刀背刮锅底似的，听着扎耳朵，可香。」

    陈虎咳了一声。

    「少贫。」

    陆峥拿起那张转功纸，扫过贾环落下的名字。

    「去练武院。」

    练武院就在功房后头。青砖地被昨夜寒气冻的发硬，院中立着十二根木桩，桩上的刀痕横七竖八。几个校尉本来正在练刀，见陆峥跟陈虎出来，